《源代码》是比尔·盖兹（Bill Gates）2025 年出版的回忆录，中文版由吴凯琳翻译、天下杂志股份有限公司发行。全书以第一人称写成，叙事止于 1978 年底，当时微软总部从新墨西哥州阿布奎基迁回西雅图。书中按时间顺序讲述四段经历：在西雅图长大、在湖滨学校接触电脑、在哈佛求学、与保罗·艾伦（Paul Allen）创办微软。
写这本书时，盖兹已六十多岁，担任盖兹基金会会长。他在致谢里说，写回忆录让他重新梳理早期记忆，并预告还会写第二本关于微软经营年代的回忆录。书末附致谢、图片来源与版权页。为纪念他的父母，本书收益全数捐给联合劝募。
书的材料来源包括盖兹本人的记忆、母亲玛丽留下的剪贴簿和信件、哈佛行政档案、湖滨学校档案，以及编辑伙伴 Rob Guth 对亲友的多年访谈。盖兹在书中直接引用幼儿园时期校方的评语、父亲的大学作文、母亲婚前写给父亲的信、他与保罗的往来信件，还有哈佛行政委员会的处理纪录。部分段落明确标注是数十年后翻阅档案才得知的事实，例如艾肯实验室主任齐特汉（Tom Cheatham）在行政委员会上替他说话的那段纪录。
这本书讲了什么
《源代码》的结构是序言加十四章加后记。序言讲一场登山远征，正文从外祖母的牌桌写起，按年序推进，止于 1978 年微软搬回西雅图。全书保留回忆录的叙事顺序：读者能看到盖兹如何从爱打牌的男孩，变成湖滨学校的程式设计师，再变成哈佛学生和 Micro-Soft 的合伙人。
书中反复出现两组材料。一组是档案和信件，用于校正记忆，例如母亲相簿里的三轮车照片、父亲在预备军官学校写的信、肯特在毕业前写下的三页申诉书。另一组是盖兹事后补上的自我解释，比如他把青春期与父母对抗的原因，归结为"一夜之间意识到成年人不知道所有答案"。
盖兹在书中明确交代了观察者的位置。他写的是"我"的记忆，观察视角限于亲历之事，没有试图写全景式的产业史。涉及他人时，他经常注明信息来自后来的访谈或档案，例如肯特的死因细节来自登山课队员的转述，齐特汉的态度来自五十年后的哈佛档案。
童年的牌桌：外祖母与"聪明地思考"
第一章从外祖母爱黛儿·汤普森（家族称她"加米"）讲起。加米是玩牌高手，五岁起教盖兹玩纸牌，此后他们一起打了数千回。盖兹花了大约五年时间，才从每次输牌进步到稳定赢牌。他总结自己学到的东西：纸牌游戏虽然有运气成分，但记忆、机率和决策都有规律可循，世界可以被理解。
盖兹用"状态机"来类比外祖母的牌技：她接收输入，根据一组条件作出选择，把牌局当作决策树来处理。这段描述是成年后回望时加上的术语，当时的他只有直觉。书中紧接着讲他父母的成长背景。母亲玛丽是麦斯威尔家族的人，外曾祖父 J. W. 麦斯威尔白手起家建立银行；父亲是布雷默顿家具店老板的儿子，靠退伍军人权利法案读大学，后来成为律师。
书中也交代了家族的宗教背景。外祖父母和祖父母都是基督科学信徒，外祖父病重时拒绝现代医疗，59 岁去世。加米从不记录年龄、从不庆祝生日，但她没有把自己的信仰强加给子女。盖兹父母离开基督科学，但让子女参加公理会教会；盖兹在十一年级前背诵"山上宝训"，赢得太空针塔旋转餐厅的免费晚餐。
维岭：阅读、数学与图书馆
盖兹在维岭长大。他描述自己在家里读完整套《世界图书百科全书》，约九岁时从 A 到 Z 读完二十册，还读完了每年寄来的年鉴。他把这套书当作理解世界的入口，画火箭和桥梁，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些设计如何运作，为此感到懊恼。
四年级时，老师卡森女士把他带进学校图书馆。图书馆员布兰琪·卡菲尔教他杜威十进制分类法，让他负责找回放错位置的书。盖兹把这份工作当作竞赛，对手是自己，练习多快能把书放回正确位置。他在五年级做的德拉瓦州报告长达 177 页，用木片做封面，内容包括杜邦公司的管理结构、尼龙的发明过程，以及虚构的牡蛎渔民故事。
同一时期，盖兹进入叛逆期。他形容自己"一夜之间变成大人"，开始质疑父母为什么有权发号施令。父母带他去看谘商师查尔斯·克雷希博士。克雷希没有说教，而是问他问题，最后对他说"你是幸运的孩子"。盖兹在多年后回看，认为这次谘商改变了他的心态：父母爱他，他终将独立生活，与其对抗，不如学习将来用得到的技能。
湖滨学校：第一次接触电脑
1968 年秋，湖滨学校装了一台电传打字机，透过电话线连到加州的分时电脑。盖兹和肯特·伊凡斯（Kent Evans）、保罗·艾伦、瑞克·韦兰德（Ric Weiland）很快迷上写程式。学校用"湖滨妈咪俱乐部"募来的约三千美元支付设备费用，但没人真正会操作机器，老师让学生自己摸索。
盖兹在书中详细描述这台机器：ASR-33 电传打字机、旋转式拨号盘、每秒十个字元的纸带输入。他写的第一个程式是井字游戏，第一次运行成功时，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告诉电脑每一种可能情况下的每一个步骤。他把写程式比作数学证明：需要严谨的逻辑，把问题拆成更小的部分。
分时电脑的使用费很快就烧光了。莫妮克·罗纳（Monique Rona）创办了全美最早的电脑分时系统公司之一"电脑中心公司"（Computer Center Corp，盖兹叫它"C立方"），提出用免费电脑时间换取湖滨学生帮忙测试 PDP-10 电脑、回报程式错误。盖兹把这几个月称为"最初的关键 500 小时"，并把它当作对葛拉威尔"一万小时刻意练习"理论的补充：没有这免费的 500 小时，后面那些小时很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C 立方的员工下班后会倒掉印有程式码的电脑纸。保罗托起盖兹，让他在垃圾堆里翻找，找到 PDP-10 作业系统的部分原始码。盖兹后来也学会了抓住登入漏洞以管理员身分登入，他们想用偷来的密码换取免费使用时间，被莱特老师发现，被禁止使用 C 立方。那是盖兹第一次接触电脑八个月后的事。
湖滨程式设计工作室：从发薪到排课
四人成立了"湖滨程式设计工作室"（Lakeside Programming Group），这个名字刻意模糊，避免暴露他们只是学生。1970 年，波特兰的 ISI 公司雇他们写一套薪资系统程式。他们四人用 COBOL 语言写了九个月，中途保罗和瑞克一度把肯特和盖兹踢出专案，后来又请回他们。程式最终在 1971 年 8 月完成，命名 PAYROL。
ISI 没有按承诺提供免费电脑使用时间。盖兹的父亲打电话给 ISI 总裁，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最后对方同意提供价值五千美元的电脑使用时间。父亲以家长兼顾问身份在协议上签字，并收取了长途电话费 11.20 美元。盖兹后来重看文件才知道，ISI 高层原本认为他们在帮助一群孩子，而孩子们写程式时用掉了超过两万五千美元的电脑时间与储存费用。
1972 年 1 月，湖滨学校两位老师海格（Haig）与伯吉斯（Burgess）在飞机失事中遇难。海格留下的排课问题无人能解，校长艾罗尔特请肯特和盖兹接手。盖兹在暴风雪停课期间窝在房间，用一个星期想出了系统化的解法。他和肯特带着四位老师连续工作约三个星期，每天二十小时，在春季开学前排出课表。他们的口头禅是"这不是作业，这是真实世界"。
排课专案之后，盖兹和肯特买了交通流量统计用的纸带，找华盛顿大学的保罗·吉伯特（Paul Gilbert）帮忙做硬体，成立 Traf-O-Data 公司。1972 年，保罗和盖兹花 360 美元现金买下一颗英特尔 8008 微处理器，那是盖兹从排课专案赚到的钱。
肯特的死
第五章和第八章分别写了盖兹最好的朋友肯特·伊凡斯。肯特比盖兹年长，关注国家政治，反对越战，喜欢读名人传记，和盖兹一起研究各种人生路径。盖兹说，肯特帮他把"只想赢每一场游戏"的竞争心转成具体的人生方向。
1972 年 5 月 28 日，肯特在攀登舒克桑山时坠落身亡。盖兹在告别式上拿着准备好的纸条，却僵坐在原地念不出口。他后来才知道事故细节：队伍下撤时发生小雪崩，肯特摔倒后滚下坡，撞上岩石；直升机当晚把他送到医院，他已经去世。盖兹承认，他内心有一部分对肯特感到生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登山这种极限运动挑战自己。
肯特死后，盖兹打电话给保罗，请他和自己一起在月底前完成排课程式。两人住在湖滨学校电脑室，连续工作一个月，经常在终端机前睡着。盖兹在书中把这一个月理解为一种哀悼方式：这个任务建立在他们与肯特的共同回忆之上，保罗比任何人都明白，对盖兹来说，最好的应对方式是沉浸到复杂的程式难题里。
哈佛：数学55与艾肯实验室
1973 年秋，盖兹进入哈佛。他在申请论文里写了湖滨程式设计工作室的经历，结尾却说"现在我最感兴趣的领域是商业或法律"。入学后，他选了编号最高的大一数学课"数学55"（高等微积分），由约翰·马瑟（John Mather）教授。八十名学生在一个月内只剩下二十五人。盖兹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班上最好的学生，最好的两人是他的朋友安迪·布莱特曼和吉姆·赛斯纳。
盖兹拿到了艾肯计算实验室的钥匙，用编号 4114 的帐号使用政府捐赠的 PDP-10（实验室叫它 Havr-10）。实验室是研究生和研究员的地盘，管理员齐特汉起初兴趣缺缺，还是在他的申请表上签了名。盖兹用实验室电脑写 3D 棒球模拟程式，但始终没能模拟一场完整的比赛。
大一那年他选了有机化学课，却几乎不去听课，打算靠期末复习期临时抱佛脚，结果拿到 C，是他大学生涯最差的成绩。他还在一堂作业系统研究所课上当众打断教授布森（Jeffrey Buzen），坚持对方错了，走出教室十五分钟后才发现是自己大错特错，回去道歉。盖兹把这段经历写下来，当作"需要学会倾听与学习"的教训。
大二他选择应用数学作为主修，理由是顾问告诉他"数学可以应用于世界上几乎所有事物"，等于给了他自由探索的许可。他在哈佛期间利用这个主修选了语言学、刑事司法、经济学和英国史。他还提到库里尔宿舍的扑克牌局，说自己赢过约一千八百美元，第二天晚上又几乎全输回去，之后就不太玩了。
为 Altair 写 BASIC
1974 年 12 月，保罗冲进盖兹的宿舍，带来 1975 年 1 月号《大众电子学》杂志，封面写着"全球第一个可与商业模型匹敌的微型电脑套件"。文章介绍 MITS 公司的 Altair 8800，搭载英特尔 8080 处理器，售价 397 美元。两人判断没人已经为这台电脑写好程式语言。
保罗找到办法用 PDP-10 模拟英特尔 8080 晶片，等于用价值五十万美元的主机模仿价值数百美元的微处理器。盖兹负责用组合语言写 BASIC 直译器，蒙特·大卫杜夫（Monte Davidoff）加入处理浮点数学，保罗负责模拟器。盖兹写程式时回忆起 1971 年那次低山嵴健行：他在脑中为 PDP-8 设计过公式求值器，这次从记忆里把它取出来，用来压缩 BASIC 占用的记忆体空间。
1975 年 3 月，保罗带着纸带飞去阿布奎基，在 MITS 的 Altair 上运行程式。第一次没有反应，重试后终端机回显：
MEMORY SIZE? PRINT 2+2 4 OK
盖兹在书中写道，这是史上第一个为"第一台个人电脑"开发的软体程式成功运作。
开发期间，盖兹带保罗和蒙特使用哈佛的 PDP-10 做商业专案。实验室副主任核算出盖兹的帐号在 2 月使用了 711 小时，3 月 674 小时，把这件事报到行政委员会。委员会认定盖兹未经授权带人进入实验室，给予"告诫"，撤销对蒙特的指控。盖兹当时以为齐特汉教授不会帮他，五十年后他在哈佛档案里读到，齐特汉告诉委员会，如果因此强迫盖兹退学，等于"嘲弄正义"。
创立 Micro-Soft
与 MITS 签约前，保罗和盖兹给新公司取名 Micro-Soft，后来去掉连字号成为 Microsoft。1975 年 7 月，他们与 MITS 签约：MITS 取得 8080 BASIC 的全球独家权利，先付三千美元预付金，每售出一台 Altair 按版本支付十到六十美元权利金，上限十八万美元。瑞克·韦兰德加入成为第三方合伙人，后来退出；马可·麦唐纳是第一位支薪员工，时薪 8.5 美元。
1976 年 2 月，盖兹在《电脑笔记》电子报发表《致业余爱好者的公开信》，指责多数 Altair 使用者盗用软体，"你们做的事情就是偷窃"。这封信在业余电脑社群引起轩然大波。罗勃兹认为他侮辱了客户，要求他再写一封信道歉。盖兹后来在书中承认那封信措辞不够圆融，但他坚持软体必须付费，否则没有人会投入开发。
1977 年，微软为康懋达 PET、Apple II、睿侠 TRS-80 开发各自版本的 BASIC。盖兹在书中记下了几笔交易：德州仪器报价九万美元（他本来想报十万，怕对方吓跑）；睿侠报价五万美元，对方主管罗奇（John Roach）当场回了一句"放屁"；苹果以两万一千美元买下 6502 BASIC 的发行权，先付一半。盖兹把那三台电脑称为"1977 个人电脑三神"。
与 MITS 的合约纠纷在 1977 年进入仲裁。MITS 被 Pertec 收购后不再支付权利金，也拒绝把 BASIC 授权给其他公司。盖兹坚持合约里的"尽最大努力"条款，仲裁员最终裁定微软胜诉，中止了与 MITS 的独家授权协议，并称 MITS 用我们的软体开发自己的版本是"企业盗版行为"。1978 年 12 月，微软从阿布奎基迁往西雅图。
后记中的自我审视
后记从胡德运河边的"盖兹园道"讲起。加米 1987 年去世，没能看到家族庄园建成；盖兹在那里养成"思考周"的习惯，每年用一周时间读书和写策略备忘录。2012 年 7 月 4 日，他在码头遇见肯特的父亲马文·伊凡斯，两人在船上叙旧。
盖兹在后记里承认自己的特权："出生在富裕的美国，就像是中了人生乐透"。他写道，如果他在今天长大，可能会被诊断有自闭症类群障碍——神经多样性这个词汇直到 1990 年代才出现。他强调父母提供了他需要的支持和适度的压力：给他情绪发展的空间，也推着他接触外面的世界，参加棒球队、童子军，到奇里欧的其他家庭吃晚餐。
书的最后部分写他的父母。母亲玛丽在 1994 年因乳癌去世，享年 64 岁；父亲协助成立盖兹基金会并担任多年共同会长。盖兹写道，母亲总是提醒他，任何他获得的财富，他都只是代为管理者，拥有财富就有责任回馈社会。他承认自己把母亲的期望内化成更强烈的渴望，想达成重大成就。
这本书的边界
《源代码》是一本第一人称回忆录，止于 1978 年。微软后来的操作系统、IBM 合作与反垄断案都不在本书范围内，盖兹在致谢里说这些内容留给下一本书。书中涉及他人的判断大多注明了来源，例如肯特的死因、齐特汉的态度、罗勃兹晚年与病逝的情形。
盖兹在书中把自己写成一个有明确优势的观察者：他记得童年的大量细节，又有成年后回望的解释。他对自身局限的交代同样直接，包括在哈佛拿 C、在课堂上与教授争执、在扑克桌上输钱、在迷幻药后去看牙医。这些段落没有美化成励志叙事，而是按时间顺序原样保留。
这本书也写到了环境的偶然性。湖滨学校恰好有愿意放开电脑室的老师，莫妮克·罗纳恰好需要人测试新电脑，1975 年 1 月的杂志恰好报道了 Altair。盖兹在序言和后记里都强调了这一点：他把那些年描述为"幸运地赶上好时机"，同时把能够利用时机的能力，追溯到更早的健行、阅读和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