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剧透提示:下文包含全部死亡经过、人物隐瞒的罪行,以及瓶中手稿揭示的凶手与作案方法。
十个人来到印地安岛
八月八日,八名客人从不同地方赶往德文郡海边,准备乘船到印地安岛。报纸近来不断猜测这座小岛的新主人是谁:美国富豪、电影明星,甚至海军部,都在传闻里出现过。岛上有一幢豪华而时髦的别墅,足以使收到邀请的人心动。
退休法官劳伦斯·沃格雷夫以为自己受老友康斯坦斯夫人邀请,前来叙旧。女教师维拉·克莱索恩找到一份暑期秘书工作,正想离开学校换个环境。六十五岁的埃米莉·布伦特小姐,期待的是免费、清静、讲规矩的假期。麦克阿瑟将军以为会见到军中故人,名医阿姆斯特朗则受雇给女主人看病。年轻的安东尼·马斯顿开着漂亮跑车赶来,相信朋友要请他作客。
另两个人藏着自己的来意。菲利普·隆巴德是个惯于冒险的江湖人物,手头拮据,拿了中间人艾萨克·莫里斯一百几尼,到岛上等待安排,还带着一把左轮手枪。威廉·亨利·布洛尔原是警察,如今做私家侦探,受托保护女主人的珠宝、监视宾客,便冒充来自南非的戴维斯混入其中。
船夫弗雷德·纳拉科特把他们送上岛,却觉得这群人不像富豪平时会请的客人。他从没见过主人,一切都是莫里斯出面安排的。到了别墅,管家托马斯·罗杰斯和妻子埃塞尔接待众人,解释欧文夫妇临时有事,明天才来。夫妇俩也是刚经介绍所雇来,谁都没有见过东家。
每个房间都挂着一首关于十个印地安小男孩的儿歌:吃饭噎死、倒头睡死、离队丧命、斧子劈死、蜂蜇、官司、出海落水、熊从天降、太阳下死去,最后一人悬梁自尽。餐桌正中,还摆着十个印地安小瓷人。
晚餐十分丰盛,彼此渐渐熟悉。就在饭后咖啡送上来、人人心满意足时,一个响亮而冷酷的声音突然宣布: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犯有导致他人死亡的罪。
唱片里念出的罪名
声音逐一点名,报出死者与日期。罗杰斯夫人当场昏倒,管家的托盘也摔在地上。隆巴德找到声音来源:隔壁房里的留声机,喇叭对着墙上几个小孔。原来主人事先写信,叫罗杰斯夫妇在上咖啡时播放标着《天鹅湖》的唱片。
沃格雷夫法官主持询问。众人核对信件,才发现没有一个人真正认识欧文,邀请信只是巧妙利用了每个人的旧友、职业或需要。男女主人的名字缩写都是U.N.,加上Owen,听来像英文“无名氏”。法官认为,他们落进了某个危险疯子的圈套。
接着,各人开始为唱片上的指控辩解。
法官承认判处爱德华·塞顿死刑,但坚持那是证据确凿的合法判决。阿姆斯特朗记得,当年舆论多认为塞顿会获释,最后却被法官引向死刑,因此暗中怀疑法官有私心。
维拉说,自己照料的孩子西里尔·汉密尔顿游得太远,她跳海去救却没有赶上,验尸官已经认定她无责。麦克阿瑟说,部下阿瑟·里奇蒙是战争中执行任务而死,否认对方与自己妻子有私情。
隆巴德倒不隐瞒:在东非迷路时,他与同伴拿走粮食逃命,留下二十一个当地人饿死。他认为保全自己是本能,还用种族偏见为自己开脱。马斯顿也想起撞死两个孩子的事,却主要抱怨自己因此被吊销驾照,并不觉得该承担多重的责任。
罗杰斯夫妇被指害死旧雇主布雷迪小姐。他辩称老太太病重、电话坏了,自己冒风赶去请医生,仍来不及救人;他也承认,两人得到了一笔遗产。布洛尔说兰道是自己经办的银行抢劫案犯,服无期劳役时死在狱里,自己只是履行职责,事后升职。
医生嘴上说记不清被控的病人,心里却一清二楚:当年他喝醉了做手术,杀死一个本可救活的女人。同行没有声张,那次惊吓令他戒酒,事业才渐渐成功。
只有布伦特拒绝辩护,声称自己始终问心无愧。
大家决定尽快离岛,可岛上没有船,只能等明早送物资的小艇。马斯顿反而兴奋,觉得这像一场侦探游戏,还要留下弄清谜底。他举杯一饮而尽,突然呛住,脸色发紫,从椅子上滑倒。
从十个减到七个
马斯顿当场死去。阿姆斯特朗检出杯中有氰化物,酒瓶和苏打水却没有毒。因为酒是马斯顿自己倒的,众人一度只能想到自杀,又觉得这与他兴致勃勃的性情完全不符。
罗杰斯收拾餐厅时,发现十个小瓷人只剩九个。第二天早上,他又来叫医生,说妻子怎么也唤不醒。埃塞尔已在睡梦中死去。她昨晚受惊后吃过医生的镇静剂,卧室里却没有发现别的药物。
有人猜她被良心吓死,有人怀疑丈夫怕她泄露旧罪而灭口。医生不愿轻率断定。但当瓷人又少一个,马斯顿的“噎死”和夫人的“睡死”都与儿歌吻合,巧合已经很难解释。
此时送物资的船也没有来。天空开始聚云,海上即将起风暴。隆巴德、阿姆斯特朗和布洛尔决定搜岛,找出藏着的欧文。三个人沿水边检查岩石,甚至用绳索把隆巴德放下峭壁,又丈量房屋、查看阁楼和管道。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暗室,也没有发现第十一个人。
麦克阿瑟独坐海边。他已经不再盼船,反复说谁也走不了,死亡来了也好。维拉走过去,他向她承认:自己发现妻子莱斯利与里奇蒙有私情后,故意派里奇蒙执行必死的任务。事后妻子仍与他生活,但他再也接近不了她。妻子死后,他又多年怀疑军中有人知道秘密,一直孤独躲人。
午餐时将军迟迟不来。医生下去叫他,发现他已被人从后面击中头部。大雨随尸体进入别墅,桌上只剩七个瓷人。
这次已经无法再说是意外或自杀。法官宣布:岛上没有外人,凶手就在他们七个人之中。
每个人都在监视别人
沃格雷夫逐一追问众人整天的行踪,却谁也不能彻底排除。职业名望、性别、体力和看起来的好坏,都不足以证明无辜。投毒谁都能做;将军遭背后突袭,也不需要格外强壮的凶手。
相互猜忌立刻取代了短暂的合作。隆巴德觉得法官长期掌握人的生死,可能自以为上帝,如今要亲自处刑。维拉则怀疑医生:两次投毒都与他的专业有关,连将军的死亡时间也只有他能判断。布洛尔不信隆巴德的枪和受雇来历,隆巴德只得承认自己是拿钱上岛,之前说的社交邀请是谎话。
布伦特后来告诉维拉,自己曾有个女佣比阿特丽斯·泰勒,未婚怀孕。她发现后立刻赶走,姑娘的父母也不肯接纳,最终投河。布伦特认定是对方不知检点、自作自受,自己无须悔恨。维拉看着她平静的脸,觉得恐怖;而布伦特独处时,却开始梦见湿漉漉的姑娘要求进门,恍惚写下死者的名字,又愤怒地涂掉。
罗杰斯仍在做饭、收拾、摆桌,试着用尽责的日常维持秩序。他把餐厅两扇门锁好,钥匙放进自己口袋,以为至少可以阻止瓷人再失踪。
第三天早晨,客人起迟,没人烧水送茶,罗杰斯也不见了。众人先看见瓷人减到六个,再在洗衣房找到管家。他早起劈柴时,被人用大斧砍中后脑。
维拉忍不住大笑,问岛上是不是养蜂。儿歌下一句就是蜂蜇,死亡仿佛正在照着一条无法打断的顺序发生。医生打她一耳光,才使她恢复镇静,和布伦特一起做早餐。
布洛尔越看布伦特越觉得可疑:别人都怕,她却能独自在外散步,还这样规规矩矩做家务。他猜她是宗教狂。这番谈话中,他也向隆巴德说出自己的真相:兰道确实无辜,真正的匪徒买通了他,让他作伪证;他得了钱和升迁,却把别人送进了会致死的牢狱。
蜜蜂、失踪的枪与法官的袍子
早餐以后,布伦特头晕,不肯接受医生给的药,独自坐着休息。她越来越困,听见窗上蜜蜂嗡鸣,又觉得死去的女佣湿淋淋地走到身后。鼻前一阵凉湿,脖子像被蜂蜇了一下。
等众人来叫她,她已经死了。医生在颈部找到注射针孔,判断是氰化物。蜜蜂只是凶手为儿歌安排的布景。
阿姆斯特朗随身带的注射器不见了,隆巴德的手枪也从抽屉消失。五个幸存者互相搜身,彻底查房,仍没找到枪;注射器和碎瓷人倒在窗外被发现。大家把现有药物锁进柜子,再把柜子锁入碗橱,两把钥匙分别由隆巴德、布洛尔掌管,盼着这样能堵住下一次机会。
他们只能坐在一起监视,谁离开都可能遭疑。时间慢得令人发疯。发电机停了,傍晚只剩摇晃的烛光。
维拉头疼,回房想洗脸。房里有强烈海草气味,黑暗中,一条冰冷湿滑的东西触到她喉咙。西里尔溺死的往事涌上来,她尖声呼救。男人们冲上楼,发现碰到她的只是吊在天花钩上的海草。
混乱平息后,维拉问法官在哪儿。他们这才发现沃格雷夫没有上来。回到客厅,法官端坐高背椅,身裹紫红袍,头戴灰白假发,额头正中有个红色伤口。袍子是之前失踪的浴室窗帘,假发是布伦特丢掉的毛线。医生独自上前检查,宣布法官被枪杀,当场死亡。
他这样被装扮着,正应了儿歌里的“打官司”。隆巴德原先对他的怀疑,似乎也随这具尸体被证明错误。
当夜四个人各锁房门。隆巴德打开床头抽屉,惊讶地发现,手枪又被人放回来了。
海里的人与从天而降的熊
深夜,布洛尔听见轻微脚步,看到一个黑影从大门出去。他没有追远,先查其余房间:隆巴德和维拉都在,只有阿姆斯特朗没有回应。于是他与隆巴德一同搜岛,让维拉反锁在屋里,除非两人共同来叫,否则不许开门。
医生彻底失踪了。岛上、屋内都没有他,餐厅窗玻璃却被打破,瓷人只剩三个。维拉想起儿歌里“青鱼”的字样,认为这是障眼法,医生是假死藏起来,好继续杀人。隆巴德又觉得布洛尔所说的夜间行踪全靠他自己作证,同样可疑。
天终于晴了,海浪仍高,船暂时无法靠岸。三人爬上高处用镜子发求救信号,没有回应。维拉不愿进别墅,只想留在一切都看得见的露天。下午布洛尔饿了,独自回去找食物,另外两人留在外面。
不久传来喊声和撞击。他们绕到屋边,发现布洛尔的头已被从楼上砸下的大理石钟砸碎。那是维拉房间里的钟,雕成一只熊,刚好对应“狗熊从天降”。两人更加相信失踪的医生藏在屋里,不敢进去寻找。
傍晚,他们在海边走动,发现礁石间卡着一个被海水泡过的人。那是阿姆斯特朗的尸体。
原来医生也死了。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成了岛上仅存的两个人。每个人都觉得,站在对面的就是最后的凶手。
最后一个小瓷人
维拉仍不肯等死。她提出把医生尸体拖到潮水冲不到的地方,趁帮助搬运,偷偷取走隆巴德口袋里的枪,再退开几步对准他。
隆巴德一下明白过来。他不愿束手,试着靠命令和说话稳住她,忽然纵身扑过去。维拉扣下扳机,子弹击穿他的心脏。儿歌倒数第二个男孩死在太阳之下,隆巴德也就这样倒在岛边。
维拉确信危险终于结束。她凭机敏活了下来,现在只有自己和九具尸体。恐惧骤然消失,留下极端的安宁与疲倦。她回到别墅,把桌上两个多余的瓷人扔出去,握住最后一个上楼,甚至没察觉手枪落在楼梯边。
这几天她已无法躲开自己的真相。西里尔之所以会游出去,正是她安排的。她爱上孩子的叔叔雨果;如果孩子死了,雨果就能继承财产,能够娶她。她答应孩子可以挑战远处礁石,自己负责吸引母亲注意,再假装赶去救援。她算过万一孩子没死该怎样否认,却没有想到,雨果爱着侄子,见到她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从此离开,不再回信。
如今她觉得雨果就在房里等她。推开门,天花板钩子上挂着绳圈,下面放着一把椅子。极度疲劳、罪感和幻觉交织,她把这看成雨果要自己做的事,也记起儿歌最后一句。
最后的小瓷人摔碎了。维拉站上椅子,把绳套套在脖子上,踢开椅子。
警方找到了十具尸体
救援船到岛时,所有人都死了。
警方查明,莫里斯曾向岸上解释,岛上正在进行“能否独自在岛上生活一星期”的赌赛,求救也不要理会。童子军后来发现信号,船夫因为觉得这批客人不像会玩这种游戏的人,违背吩咐前来,海浪一允许靠岸就出发了。但已经来不及。
莫里斯本人也在八月八日夜里服药死去。他替主人买岛、安排信件和唱片,擅长掩盖账目,没有留下能追到委托人的明确线索。
岛上几人的日记和便笺,给出了大致死亡顺序,法医也确认各种死因,却仍解不开结局。若医生最后行凶再投海,他的尸体怎么会被拖到高处?若隆巴德自杀,枪为什么回到屋里?若维拉杀人后上吊,她踢开的椅子又为什么靠墙摆得整整齐齐?若布洛尔是最后一人,他怎会选择让石头砸碎自己?
还有一个细节:被沃格雷夫判死的塞顿,后来确实找到新证据,证明有罪。录音中对法官的控告,恰恰不成立。
答案来自海上漂来的一只瓶子。拖网渔船爱玛·珍号船主把瓶中手稿交给警察厅,署名者是劳伦斯·沃格雷夫。
沃格雷夫怎样“死而复生”
法官在自白中承认,自己从小就喜欢制造和观看死亡,又自认为有强烈正义感,只愿惩罚有罪者。法官职业曾满足他观看罪犯毁灭的欲望,后来却不够了。他想亲手制造一宗壮观、巧妙、无人能够解释的谋杀案。
从普通医生谈到“仆人故意不给雇主急救药、却无法证明”开始,他搜集法律制裁不到的人。医生醉酒手术的事来自知情护士,将军和隆巴德的旧事来自军人、旅人,布洛尔的伪证也有同僚怀疑。维拉的事,则是雨果醉后亲口告诉他:自己知道她杀了孩子,也知道她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但她不了解他多么爱那个孩子。
法官病情已无法治愈,决定在死前实施计划。他找莫里斯做代理,又因对方贩毒导致自己朋友的女儿毁灭、自杀,把他也列作目标。离开伦敦前,他把毒药伪作治消化不良的药交给莫里斯,切断外部线索。随后自己也以客人身份登岛。
前几次杀人都在他手中完成。录音引起混乱,他向马斯顿杯里投毒;罗杰斯替妻子取来的白兰地暂放桌上,他加入积攒的水合氯醛。将军独坐海边,他悄悄从背后袭击。罗杰斯劈柴时,他挥斧杀人,从尸体口袋取走餐厅钥匙;趁众人忙乱,又偷走隆巴德的枪。
布伦特早餐的咖啡里,也被他加了镇静药。等她独处、近乎失去知觉,他再注射氰化物,放一只蜂在场。搜查前,枪已经藏在储藏室底层的一只饼干罐里,外表重新封好,众人没有打开整堆罐头逐一检查。
真正关键的是阿姆斯特朗。医生相信法官的地位和名声,绝不认为他会是凶手。法官便假装同他结盟,说要设陷阱抓住隆巴德:自己装死,脱离众人视线,暗中监视真正的凶手。医生欣然配合。
所以客厅里的法官并没有死。额头是红泥膏,袍子、假发早已藏好,海草则专为维拉设置,用来引其他人上楼。昏暗烛光中,唯一细看的医生说法官已死,其余人便信了,还亲手把活着的凶手抬到床上。
深夜法官约医生见面,带他走到崖边,假装看见下方洞口,叫他俯身查看,再将他推入海里。布洛尔后来听见的脚步、看见的背影,也是法官故意制造的。他从预先留好的餐厅窗回屋,打碎玻璃,然后又躺回床上装尸。再搜查的人只揭一揭尸体上的被单,确认不是医生藏在下面,没有重新检查早被医生宣告死亡的法官。
他把枪放回隆巴德抽屉,等着最后三人在恐惧中互相对付。布洛尔独自回来,他从上方用大理石钟杀了他。维拉和隆巴德的决斗,则在他的窗下发生。他看到维拉开枪,便去布好绳圈与椅子,赌她的罪感、疲劳和环境暗示会使她自杀。维拉果然照做,他躲在暗处看着,随后才把椅子扶起靠墙。
最后一枪留给自己
法官捡回楼梯边的手枪,注意保留维拉的指纹。写完自白、密封投海以后,他还要完成最后一步:回床上,朝额头真正开枪。
他准备借橡皮筋、眼镜与门柄的牵引,使枪在开火、手臂落下后弹向门口,与自己分离。这样,警方看见的仍是床上一具额头中弹的尸体,与众人记下的早先“死亡”吻合;法医也无法把相隔不远的死亡时间分得足够精确。
沃格雷夫原本想留下永远无法解释的案件,却又忍不住想让人知道他的手段。这便是瓶中自白存在的原因。他自视为犯罪艺术家,也渴望作品得到承认。
岛上没有藏着另一个人,没有人逃出生天。那个一直主持查案、提醒大家小心、被视为最可靠的人,利用了别人对自己和医生的信任,暂时从活人名单中消失,又在最后真正加入死者。救援者到来时,十个小男孩的儿歌已经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