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NOTES

我从达尔文那里学到的投资知识

Pulak Pras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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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克·普拉萨德(Pulak Prasad)在麦肯锡做了六年咨询,在华平投资做了近九年私募股权,2007年在印度创办纳兰达资本(Nalanda Capital),管理印度上市证券。他把进化生物学的概念当作理解商业和投资的方法,在这本书里逐章解释纳兰达的做法。他在引言中给出业绩数据:2007年6月投入第一只基金的1卢比,到2022年9月价值13.8卢比,同期印度Sensex指数对应3.9卢比,中型股指数对应约4卢比;扣除费用后的年化卢比回报率约20.3%。

纳兰达的投资方法由三个顺序步骤组成:规避重大风险,以合理价格买入高质量企业,很少买入、更少卖出。书的三大部分对应这三个步骤。作者自称"永久所有者",只投资自认为可以永远持有的企业;他反复强调,这本书是对纳兰达实际做法的"描述",读者可以把它当作参考,他无意给出放之四海皆准的规矩。

作者用两件事支撑写书的动机。他引用标准普尔2021年SPIVA报告,说明五年、十年和二十年区间内75%至90%的美国国内基金跑输市场,2011至2021年间约93%的小盘基金跑输基准。他在2000年读到查理·芒格在韦斯科金融公司年会上的发言,芒格推荐了理查德·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此后他持续阅读进化生物学著作二十余年。

第一部分 规避重大风险

熊蜂与两类错误

第1章从两类错误讲起。第一类错误(操作错误、假阳性)指把糟糕的投资当成好投资,伤害本金;第二类错误(遗漏错误、假阴性)指把好投资当成坏投资而拒绝,错失收益。两类错误的风险负相关,降低一类错误的代价是增加另一类错误。动物和植物在进化中都偏向降低第一类错误:鹿等到鹿角完全发育、胜算明显时才决斗,只求自保;猎豹避开水牛等危险猎物;植物在遭受昆虫攻击后把资源从生长转向防御,生成毛状体和木质素,甚至释放化学物质吸引昆虫天敌。

作者用一道概率题说明为何要优先规避第一类错误。假设市场上有1000家好公司和3000家差公司,一位投资者判断正确率80%,他选中的投资项目里真正的好项目只有800家,占比57%。把第一类错误率从20%降到10%,成功率升到73%;把第二类错误率从20%降到10%,成功率只到60%。因为市场上的好投资少,所以拒绝坏投资比寻找好投资更划算。

作者引用巴菲特的两条法则——"规则1:永远不要赔钱;规则2:不要忘记规则1",并解释为规避重大风险。他也承认巴菲特本人多次亏损:1993年收购德克斯特鞋业损失35亿美元,2014年清仓乐购损失4.44亿美元,2020年清空航空股。

作者把风险定义为"承受资本损失的概率",与金融理论用波动性衡量风险的做法不同。他举了一个例子:同一家杂货零售商的股票,90美元买入时亏钱概率高于30美元买入,但金融学者会因疫情后波动性上升而判定30美元的风险更高。

六类不碰的企业

纳兰达没有给"重大风险"下定义,直接列出会避开的情况。第一类是由欺骗客户、供应商、员工或股东的控股股东经营的企业,印度资本市场称这类控股股东为"promoter"。作者承认自己在华平投资时主导过一笔5000万美元的投资,外部尽调给控股股东开了"无污点证明",内部团队听到负面传闻但他没有追查,最后公司被掏空,投资全部亏损。现在纳兰达用两层流程核查:聘请法务尽调专家,同时自己搜罗媒体报道、年报、电话会议录音,并与相关人士交流。

其余几类包括:陷入困境、等待"反转"的企业(他用IBM和杰西潘尼说明预判转型结果有多难);高杠杆企业(2020年第二季度破产的黄金健身房、赫兹、J.Crew、杰西潘尼、内曼·马库斯等公司都背负巨额债务);并购成瘾的企业(美国在线与时代华纳的并购、拜耳收购孟山都,作者估算这笔收购的机会成本在900亿至1000亿欧元之间);快速变化的行业(19世纪铁路泡沫与1995至2000年互联网泡沫,以及印度的基础设施、房地产、教育、小额信贷);利益与股东不一致的所有者(印度国有企业、跨国巨头在印度的上市子公司、多元化企业集团)。

这套拒绝清单会带来代价。作者承认会错过特斯拉(2017年净债务约70亿美元、经营亏损16亿美元、当年消耗现金41亿美元)和艾彻汽车(2007年仍是转型故事,后来其摩托车销量由2009年的5.2万辆增至2019年的82.2万辆,股价翻70倍),但他坚持不改变策略,理由是每个特斯拉和艾彻背后有数百个失败的商业模式。

第二部分 以合理价格买入高质量企业

单一筛选标准:历史ROCE

第2章从西伯利亚的银狐实验讲起。德米特里·别利亚耶夫和柳德米拉·特鲁特自1959年起在实验里只按"温顺性"筛选野生银狐,几十代后这些狐狸变得像宠物狗,还出现了花斑毛色、垂耳、卷尾、短吻等物理特征,繁殖周期也缩短到一年多次。实验证明,选择单一行为特征会带来一连串相关特质。

纳兰达据此寻找企业的单一筛选标准,要求它可衡量、能剔除大多数劣质企业、能筛出大多数优质企业。作者逐一否定了三个常见候选:管理团队质量难以衡量(安然高管在2000年发布会上自信从容,不到两年公司破产);营收增长会掩盖问题(WeWork、雷曼兄弟、贝尔斯登都靠烧钱或举债扩张);利润率无法反映资本效率(营业利润率3%的好市多比19%的蒂芙尼更优秀)。

纳兰达选定的标准是历史资本回报率(ROCE),定义为息税前利润除以净营运资本与净固定资产之和。作者强调"历史"二字:只依据企业过去十年甚至更久的实际记录,不听信"未来会改善"的说法。剔除超额现金是因为它属于非经营性资产;不用净资产收益率(ROE)是因为其中混入了利息和税。

作者认为高ROCE与多项优质特质相关:通常由优秀管理层经营、往往具备竞争优势、资本配置能力较强、有能力承担审慎的业务风险。他以哈韦尔斯(Havells)为例:这家印度消费电器企业2007至2017年ROCE约52%,现金充裕,2017年收购劳埃德空调业务后遇到整合麻烦,因为资产负债表上现金充足,管理层才能在初期亏损中坚持改革,最终完成整合。

这一筛选标准有两个明确缺陷。过去的高ROCE可能来自垄断、关税保护或运气,可能无法延续;它也会排除未来的赢家,比如奈飞在2008至2017年的ROCE中位数只有10%,低于20%的门槛。作者接受这些错失,认为换来的是避开大量劣质企业。

稳健性

第3章讨论"稳健性"。作者用麦肯锡做对照:这家咨询公司一百多年来经历了大萧条、战争、技术变革和内部丑闻,主营业务始终是给高管提供咨询服务,同时在地理、客户和业务范围上不断变化。他把它概括为"改变中的不变"。

生物学层面的稳健性分多层:遗传密码中多个密码子编码同一种氨基酸,第三个碱基的突变往往不改变氨基酸;蛋白质对氨基酸序列变化有耐受性(大肠杆菌的β-内酰胺酶有84%的氨基酸改变后仍保有基本功能);海胆的两个近缘物种T和E发育路径差异极大,成虫外形却几乎一致。作者引用木村资生的中性理论:多数突变不改变主要功能,但可能带来次要功能,成为未来创新的来源。

企业层面的稳健性用一张表说明,左侧是最稳健特征,右侧是最不稳健特征:长期高历史ROCE对应长期经营亏损,客户分散对应客户集中,零负债对应高杠杆,竞争壁垒高对应无法挡住对手,供应商分散对应依赖少数供应商,管理稳定对应管理层频繁更替,行业变化慢对应行业变化快。作者承认这些标准多数是定性的,评估带有主观判断。

两个案例说明如何运用。WNS是印度业务流程外包公司,2006年前五大客户贡献41%营收,2007年升到55%,作者因此长期警惕;2007年下半年它丢失一个大客户,2008年初股价由35美元跌至13美元,纳兰达在2008年1至3月买入约6%股权,到2020年前五大客户占比降到25%。Page工业是印度最大内衣销售商,2008年10月雷曼兄弟破产数日后,纳兰达在金融危机中买入,疫情期间它继续开店推新品,上市同行中的市场份额由2018年12月的66%升至2020年12月的70%。

作者把稳健性与"审慎风险"连在一起,用沃尔玛和Page说明:沃尔玛44岁才开出第一家店,早期尝试过超级购物中心、折扣药店等失败项目,也有山姆会员店这样的成功扩张;Page在印度经营17年后尝试儿童系列,失败后撤回产品,2011至2012年度ROCE仍有59%。他强调这并非保证:恐龙高度适应环境仍在小行星撞击后灭绝,盖璞稳健多年却没有增长,奈飞靠巨大风险成功。纳兰达组合中有一家企业因稳健性下降导致作者最终亏损离场,另一家因过度稳健、回避所有风险而增长停滞。

面对稳健性可能丧失,作者回到本杰明·格雷厄姆和塞思·卡拉曼的"安全边际":买入价格是投资者唯一完全可控的因素。他以玩具反斗城为例,说明即便长期稳健的企业,也可能在2005年被KKR、贝恩和沃那多以66亿美元收购、背上53亿美元债务后走向破产——2017年9月申请破产时,97%的营业利润已用于支付利息。

近因与远因

第4章引入进化生物学的"近因"与"远因"之分。蜣螂的角可以这样解释:近因回答角如何生长(激素、基因机制),远因回答角为何存在(帮助雄性争夺资源与雌性)。投资者面对股价波动,需要区分同样两类原因。

作者把股价波动的近因分成四类。宏观经济的近因:1997年10月27日亚洲金融危机中道琼斯指数单日下跌7.2%,六个月后市场反弹25%;他引用IMF工作论文,说经济学家在150次经济衰退中漏掉148次。市场相关的近因:2002年7月24日道琼斯指数大涨489点,六个月后回吐涨幅;他援引凯恩斯的"选美比赛"比喻,说明猜测他人预期的行为。主题性的近因:2020年尼古拉(Nikola)被兴登堡研究做空、创始人辞职、通用汽车终止合作后,市值仍有60亿美元,作者归因于"新时代汽车公司将统治世界"这类主题炒作。公司特定的近因:维巴夫(Vaibhav Global)2014年起销售额和利润下滑,股价由174卢比跌至2016年12月的54卢比,纳兰达判断这是可解决的短期问题而继续持有,2016至2020财年销售额年化增长11%,营业利润增长近五倍。

作者说纳兰达在分析企业时忽略所有近因,只关注企业基本面的长期表现。2008年金融危机时,印度报纸满是悲观头条,纳兰达在2008年10月7日以每股455卢比买入Page工业8%股权,比当时市价370卢比高出23%;到2022年7月底股价为48873卢比,是买入价的107倍,同期Sensex只涨5.5倍。2020年3月印度市场单月下跌23%,纳兰达单月投资额比此前四年的总和还多12%。

历史与DCF

第5章的标题是"达尔文吃掉了我的DCF"。作者先梳理达尔文的方法: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提出自然选择、性选择和共同祖先三个理论,都依靠重新解读众人可见的历史事实——加拉帕戈斯群岛的鸟、家鸽的人工选择、孔雀的尾巴、林奈的分类体系。作者由此主张,投资应当像进化生物学一样研究历史,放下对未来的预测。

他反对做财务预测和贴现现金流(DCF)分析,理由分两层。其一,预测本身很难:假设单个变量预测准确率90%,十个变量同时正确的概率只有35%。其二,DCF需要贴现率和永续现金流预测:贴现率公式依赖β和"预期市场回报率",这些参数无法客观确定;公司无法承诺无限期的现金流。他以雪佛龙2020年1月的电话会议为例,说明分析师提问集中在未来,而几个月后疫情改变了所有前提,公司当年净亏损55亿美元。

纳兰达只用历史数据。它整理企业过去十年以上的财务记录,用绝对与相对两个维度与同行比较;评估战略时先预设"成功模板"再验证(例如NRB轴承符合"关键零部件、专有技术、客户分散、竞争格局稳定"的标准,纳兰达于2013年买入10%股权);衡量竞争地位时看长期市场份额;估值时只用往绩市盈率——以不高于市场平均(约19至20倍)的市盈率买入高ROCE企业,组合买入时往绩市盈率中位数14.9倍。

作者承认这种方法有两个缺陷。历史优秀可能延续也可能中断:诺基亚在2000年市值3250亿美元,随后十年被苹果、三星及中印厂商超越;星巴克在2008年危机四伏,霍华德·舒尔茨回归后股价在2008至2019年间上涨逾18倍。他选择回避快速变化的行业,承认自己无法破解这些难题。

趋同进化

第6章讲趋同进化。加勒比四个岛屿的安乐蜥各自独立演化出相同的六种生态形态型;澳大利亚的有袋类与胎盘类在相似环境中长出相似外形(袋狼与狼、袋食蚁兽与食蚁兽);茶、咖啡、可可和瓜拉纳独立演化出咖啡因;切叶蚁与人类独立发明了农业。作者用"重放生命的磁带"概括:自然界面对相同的问题,往往收敛到少数几种解决方案。

纳兰达据此主张"投资于模式而非单个企业",问"这种模式在其他地方成功过吗?"他早年投资一家印度信用卡处理公司,当时只看到印度信用卡普及率低带来的增长预期,结果五年多没有起色;他后悔当初没有问"其他国家有过信用卡如此快速增长的例子吗"。后来投资Naukri.com时,他看到了两种趋同模式:曾经利润丰厚的黄页业务,以及全球多家领先招聘网站超过30%至40%的营业利润率——2021年Naukri的营业利润率已达55%。

作者把趋同投资与丹尼尔·卡尼曼的"外部视角"联系起来。卡尼曼团队估计编写教材需要两年,实际上花了八年;问及同类项目的经验,得到的答案是40%的团队失败、成功者耗时7至10年。作者用航空业做例子:MIT研究显示2000至2013年美国航空业在约1.4万亿美元总营收下累计亏损440亿美元,国际航空运输协会报告称全球航空业2000至2014年连续15年没有覆盖资本成本,全球营收前十的航空公司十年ROE中位数只有6.8%——这个外部视角足以让作者远离航空股。

趋同原则也有边界。趋同需要时间,在较老的行业(涂料、服装、发动机)比在新兴行业(虚拟现实、电动汽车)更明显;人的认知可能在不存在模式的地方强行看出模式。理查德·伦斯基的大肠杆菌长期实验显示,12个烧瓶中的种群大多趋同进化,但Ara-3烧瓶在约3.3万代后进化出分解柠檬酸盐的能力,成为例外。作者承认会错过亚马逊这样的"突变体",并说"这辈子可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贝佐斯"。

诚实信号与虚假信号

第7章用"信号"解释如何识别企业。动物界充满欺骗性信号:小绿蛙降低叫声频率假装体型大,招潮蟹的再生螯足既轻又弱但外表唬人(一个种群中多达44%的雄性可能长有再生螯足),澳大利亚约250种兰花释放与雌性黄蜂相同的信息素骗雄蜂授粉,无毒奶蛇模仿珊瑚蛇的花纹(贝氏拟态)。

作者引用阿莫茨·扎哈维的"累赘原理":产生成本高昂的信号才是诚实的信号。雄虹鳉的鲜艳颜色需要类胡萝卜素,而类胡萝卜素只能靠进食获得,颜色越红说明越健康,代价是被捕食风险。作者据此筛选企业的信号:新闻稿(苹果的视网膜显示屏MacBook Pro、联合利华2015年1月"在更严峻的市场中实现盈利增长"的新闻稿)、管理层采访(Wirecard的布劳恩2020年6月因涉嫌欺诈被捕)、投资者会议与路演、盈利指引(通用电气靠会计手段年年达标,2000年市值6010亿美元,到2021年底蒸发约85%)、与管理层面对面(查理·芒格不见瓦兰特的CEO迈克·皮尔逊,判断瓦兰特迟早垮台,2016年其市值蒸发90%)——这些信号成本低,纳兰达全部忽略。

可信的信号有两类:过去的经营和财务表现,以及"传闻"——与经销商、竞争对手、前员工、供应商和行业专家交谈。作者用一个案例说明传闻的价值:2008年纳兰达对一家市值近20亿美元的印度制造公司感兴趣,客户访谈发现它只是报价最低的大宗商品供应商,270天的应收账款天数与客户声称的90天付款期矛盾,前销售主管说季度实际交付额远低于财报公布数字,纳兰达放弃投资,该公司市值此后较2008年初峰值下跌98%。

作者用安东尼·博尔顿的中国基金解释信号误读的后果。博尔顿管理富达特殊情况基金28年,年化回报率19.5%,2010年在中国推出新基金后表现不佳并亏损14%。作者认为他把中国公司的信号当成英国公司的信号,晨星分析师赵虎指出博尔顿投资的公司中有三家陷入会计和产品召回丑闻。作者建议:"忽略绿蛙,注意虹鳉。"

第三部分 不轻易买入,更不轻易卖出

格兰特-库滕投资原则

第8章用两段进化研究建立"格兰特-库滕投资原则"。芬兰科学家比约恩·库滕1959年发表论文,测量更新世欧洲棕熊臼齿的进化速率,发现测量周期越长、测得的进化速率越低(40万年周期为0.41个达尔文单位,8000年周期为13.8)。格兰特夫妇在加拉帕戈斯的达芙妮主岛观察地雀:1977年大旱后喙大的鸟存活并繁殖出喙更大的后代,1983年暴雨后小粒种子增多,喙小的鸟反而占优,喙的大小在十年内先增大后减小,而长期整体变化很小。

作者把这一模式用于投资:优质企业在数天、数周、数月内变化很大,在数年、数十年尺度上稳定得多。原则表述为:发现长期本质不会根本改变的优质企业时,利用其不可避免的短期波动买入,而非卖出。他用欧莱雅举例:2009至2021年欧莱雅有大量看似严重的新闻(假货官司、成分争议、高管纠纷、价格操纵罚款),但业务本质始终是专注美的全球化妆品公司,销售额由175亿欧元增至280亿欧元;以60欧元买入的股票到2022年6月约329欧元,涨幅450%,同期法国CAC40指数涨80%。作者强调办公室不播放财经新闻,团队会议不讨论近期新闻和股价。

卖出只在三种条件下发生:治理标准下降(0家)、资本配置出现严重错误(3家)、对企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6家)。自2007年以来纳兰达共卖出10家企业,约每1.5年一家。作者用一个案例说明第三种情况:投资一家寡头行业龙头企业三年后连续两个季度丢失市场份额,管理层解释为暂时现象,但份额持续下滑,作者在发现问题后等了三年才卖出——他承认判断"暂时"与"永久"很难,宁可在卖太晚上吃亏,也怕卖太早错失优质企业的长期收益。

《财富》500强的数据支持长期持有:1955年榜单上的500家企业,到2015年约40%至45%仍表现良好(72家连续在榜、73家被2015年榜单企业收购、约60至75家被收购后仍成功),同期约55%至60%失败。作者也承认柯达式的困境无法避免,他说任何投资模型都有缺陷,他判断这套原则"多数时候很有效"。

间断平衡

第9章讲古尔德与埃尔德雷奇的间断平衡理论。达尔文主张渐变论,认为物种通过微小变异的长期累积缓慢变化;化石记录却显示,大多数物种在漫长停滞期后突然出现又长期不变。古尔德和埃尔德雷奇1972年提出,进化史是长期停滞与新物种短暂出现的交替,他们告诫同行不要把"证据缺失"当作"缺失的证据"。这一理论在生物学家中存在争议,古尔德本人也反驳神创论者对其的误用。

作者把停滞视为商业常态:优秀企业保持优秀,糟糕企业保持糟糕。他给出四部分证据:个人经验(印度牙膏、巧克力、汽车、内衣等行业领先企业持续领先);《财富》500强数据;美国各行业集中度上升(1997至2014年美国超过四分之三行业的领军企业市场份额上升);贝森宾德对1926至2016年约2.6万家美国上市公司的研究(约60%的股票回报率低于美国国债,约1.1万家创造了54万亿美元财富,其中前10%的公司贡献52万亿美元,且创造财富的公司被持有的年限更长)。

他区分"股价波动"与"业务间断"。股价下跌时应该利用(对应第8章的GKPI),股价上涨时则要警惕把利好当成质量改善。作者用"冰箱里没有糖果"比喻:团队会议上从不讨论认定为糟糕的公司和行业,也不讨论它们的股价,因为所有糟糕的投资都源于一个"好故事"。他列出印度房地产、基础设施、教育科技等被炒作的故事,举例信实电力2008年1月IPO被超额认购72倍、发电容量不到1000兆瓦却估值350亿美元,到2021年底市值比峰值下降95%。

好的间断事件是买入时机。2008年1月至2009年3月,纳兰达在市场下跌73%时投入1.82亿美元;2011年4月至12月投入2.64亿美元;2020年3月至5月投入4.05亿美元,占2007至2021年总投资额的22%,其中2.88亿美元在17个交易日(占14年交易日的0.5%)内投入。作者用美国周期蝉类比:蛰伏十七年才破土一次,而人类投资界"远不如周期蝉自律"。

复利与兔子

第10章从复利讲起。达尔文在《物种起源》里估算一对大象在5个世纪后会有1500万后代,作者称这是对复利的直觉理解;1%的选择优势在3000代后能让一个稀有性状扩散到90%的种群,19世纪曼彻斯特的桦尺蛾在工业污染下几十年内由黑色突变体占主流。澳大利亚的兔子是反面例证:1859年放生的24只兔子,到1925年繁殖到约100亿只。作者说复利有两个让人惊讶的地方:一是能产生天文数字,二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看不出变化——这也是投资者卖得太早的原因。

他给出不卖出的七个理由。全球最富有人群从不卖出自己企业的股份;贝森宾德的数据显示创造财富的少数公司被持有时间更长;巴菲特"以合理价格买入卓越企业并永久持有"的建议五十年来从未改变却少有人执行;少数赢家的复利能弥补大量错误(第一只基金17家企业中7家"失败",但Page一家13年多的收益足以覆盖"遗憾七兄弟"投入额的5.2倍);复利只有在持有中才能享受(Havell持有8.5年,1270%的总收益中90%来自35个交易日,占总交易日的1.3%);作者享受与优秀企业家的交往;不卖出的心态让他买入时更果断——因为不需要为卖出留思考空间。

他用卖出Shree Cement的教训说明误判的代价。2011年末纳兰达以每股1700卢比买入这家水泥企业,2012年10月以约3800卢比卖出,作者认为高周期企业应该高抛低吸;到2022年6月股价约19009卢比。作者把这笔错误称为"最愚蠢的决定",估算给基金造成约4亿美元损失且还在增加。他用《摩诃婆罗多》的夜叉问答作结:世人亲眼见证不卖的人创造巨额财富,却仍认为卖出是致富的关键。

结论:蜜蜂的简单流程

书的结论回到蜜蜂。作者描述蜜蜂选择新巢址的过程:几十只侦察蜂飞往不同方向,返回后跳摇摆舞,舞蹈圈数与巢址质量成正比,等待的蜜蜂随机跟随某一只跳舞的同伴去复检,几小时后所有蜜蜂会为同一个地点跳舞。这个民主过程只有两个规则——为更好的地点更用力地跳舞、随机跟随同伴,却能几乎每次选出最优巢址。托马斯·西利的研究证实了这一点。

作者说纳兰达的流程同样简单且可重复:排除重大风险,以合理价格投资卓越企业,永久持有。他在引言和结论中反复承认自己"极度无知",说投资者如果像生物学家一样承认未知,就能少犯错误。他强调流程的作用在于提高投资的可预测性,承认任何流程都无法保证每笔投资成功,但认为一套可靠且坚持执行的流程在统计上能长期运转。

书中的证据与作者自述的限制

这本书是作者的自我描述,许多案例来自他在印度市场的个人经历,属于单一样本。作者提供的证据分两类:可核验的外部数据(SPIVA、IMF、MIT、贝森宾德、《财富》500强、IATA等)和他自己的估算(拜耳的机会成本、兔子数量的来源他也在注释中说明不确定)。间断平衡在生物学家中存在争议,作者在书中如实转述了批评意见。健康相关、历史相关结论在书中主要是作为类比素材,作者并未给出超出原文的判断。

作者明确列出的方法局限包括:可能错过特斯拉、艾彻汽车、奈飞、亚马逊等企业;历史分析可能错误延续对诺基亚的判断、错过星巴克式的反转;企业可能失去稳健性或过度稳健;快速变化行业不在能力范围内。他把这些局限写进书里,并说"我们仍然在等待"下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