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加拿大记者 Naomi Klein 的调查写作。她以第一人称走访了雅加达和菲律宾的出口加工区、伦敦的 McLibel 法庭、多伦多街头的广告牌改造现场,以及北美高校的反血汗工厂运动。全书围绕一个假设展开:当更多人看清品牌商品的生产源头和营销机制后,愤怒会汇聚成一场以跨国公司为目标的政治运动。她在前言中说明这是一本亲身观察的记录,并明确提醒读者不要把它读成预测。
1997年8月,Klein 在雅加达郊外的 Kaho Indah Citra 服装厂遇到一群缝纫女工。这些女工每天约赚2美元,因加班费问题罢工后,101名女工被认定是"麻烦制造者"。她们缝制的品牌是 London Fog,而 Klein 在多伦多的住处正是同一品牌当年的旧外套工厂。这个巧合成为全书的起点:一条由面料、品牌、特许经营权和品牌名构成的网络把两处连在一起。
全书按四个部分组织,对应书名里的四组词。第一部分"没有空间"讲品牌对公共空间、文化和教育的占领;第二部分"没有选择"讲连锁扩张、合并协同与企业审查如何收窄选择;第三部分"没有工作"讲工厂外包、临时工和不稳定就业;第四部分"没有标志"记录针对品牌的反抗运动及其局限。结论部分把"消费者身份"和"公民身份"对立起来,主张用法律、工会和国际条约来约束跨国公司。
品牌取代产品:1980年代的企业转向
管理理论家在1980年代中期提出,成功企业的主要任务是生产品牌,产品退居次要。Klein 把这条观念当作分析品牌扩张的起点。此前制造业的共识是制造物品为工业经济的根本;1938年《财富》杂志一篇社论仍写道,购买力源自工厂里的车床、钻头和炉火。1980年代的经济衰退让一些大型制造商陷入困境,"拥有太多工厂、雇用太多人"开始被看作负担。Nike、Microsoft、Tommy Hilfiger、Intel 这类新公司主张把生产交给承包商(许多在海外),公司真正生产的对象是品牌形象。
品牌资产的定价在1988年出现标志性事件:菲利普·莫里斯以126亿美元收购卡夫,约为账面价值的6倍,华尔街把差价解释为"Kraft"这个名字的价格。广告支出自此被看作对股权的投资。1993年4月2日的"Marlboro Friday"里,菲利普·莫里斯宣布万宝路降价20%以对抗平价品牌,舆论随即宣布品牌已死,同日多家名牌公司的股价下挫。此前一年,美国前100大品牌的广告总支出下降了5.5%,是1970年之后首次中断增长;营销预算中广告与促销的比例也从1983年的七三开翻转为1993年的二五比七五。
反弹的企业大多是坚持营销优先的一批:Nike、苹果、Body Shop、Calvin Klein、迪士尼、Levi's、星巴克。Klein 引用 Nike 的 Phil Knight 的话,说 Nike 是营销导向的公司,产品只是最重要的营销工具。她引用星巴克营销副总裁 Scott Bedbury 的说法,认为消费者相信产品之间差别不大,品牌要靠"体验"建立情感联系。1998年,美国广告支出预计达1965亿美元,全球约4350亿美元;书中引用1998年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说全球广告支出增速比世界经济增长快三分之一。Klein 指出,这条逻辑让广告商把消费者类比为会免疫的蟑螂,需要不断发明更侵入式的新手段。
品牌扩张:赞助、媒体与城市空间
品牌把文化当成原料来吸取。Klein 记录了几条线索:服装上的 logo 从衣领内侧移到外侧并不断放大;赞助从简单的冠名变成品牌本身接管活动;杂志、电视、音乐和体育被改造成品牌的延伸。全球赞助行业从1991年的70亿美元膨胀到1999年的192亿美元。书中举的例子包括:伦敦摄政街圣诞灯饰由 Yves Saint Laurent 出资,灯箱 logo 放大到5.5米高;阿尔托斯薄荷糖公司出资25万美元收购二十位新兴艺术家的作品,自己办巡展;Molson 啤酒在1996年创办"盲约音乐会",隐藏乐队名字,让品牌比明星更醒目。作者引用媒体顾问 Michael J. Wolf 的判断,说品牌和明星正在变成同一回事。
城市空间是品牌扩张的另一块画布。多伦多广告人 Michael Chesney 在1996至1997年间执行了 Levi's SilverTab 的"皇后街接管",买下街区几乎所有建筑外墙改成 Levi's 广告,其间 Levi's 户外广告支出增加301%。Klein 记录了华盛顿州 Cashmere 镇的案例:Liberty Orchard 糖果厂威胁离开,除非小镇改名"Cashmere, Aplets and Cotlets 之家"、把两条主街改名并出售市政厅。她同时给出反例,说明平衡的赞助关系存在:独立批评报道仍能出现在企业拥有的媒体里,夹在汽车和烟草广告之间,这说明新闻机构在压力下仍有保卫公共利益的模型,只是这些战斗常发生在门后。
音乐和体育被品牌改造得最彻底。Klein 认为 Gap 1998年的 Khakis Swing 广告不只是在搭复古摇摆乐的便车,甚至促成了摇摆乐复兴。Tommy Hilfiger 在滚石乐队1999年"No Security"巡演广告中,把乐队照片缩小到模型的四分之一,现场没有巡演日期,只有 Tommy 旗舰店地址。Nike 的三步策略被 Klein 拆开:把运动员制造成好莱坞式明星(1985年 Michael Jordan 广告);对抗官方体育机构(买下 Ben Hogan 高尔夫巡回赛改名 Nike Tour,筹办 Nike Bowl 失败);销售品牌碎片(Nike Town 旗舰店)。1998年长野冬奥会,Nike 出资25万美元把两名肯尼亚长跑运动员训练成越野滑雪选手,其中 Philip Boit 以落后金牌得主20分钟的差距完赛。
青年市场与"酷"的营销
1992年是1975年以来美国青少年人数首次增长的年份,与品牌危机几乎同步。Klein 记录,衰退中啤酒、软饮、快餐、运动鞋和芭比娃娃的销售保持坚挺,企业由此把目光转向青少年。问题在于,光把同样产品卖给更年轻的群体不够,品牌需要把自己重塑成九十年代"酷"的形象。一批咨询公司(Sputnik、The L. Report、Bureau de Style)在1994至1996年间成立,自称"酷猎人",用录像记录边缘青年文化,回卖给 Reebok、Absolut 和 Levi's 等客户。
Klein 指出,酷猎与种族历史纠缠在一起。Run-DMC 1986年的单曲"My Adidas"让 Adidas 重新走红,唱片公司老板 Russell Simmons 随后说服 Adidas 资助巡演,Adidas 推出"无需鞋带"的 Run-DMC 联名鞋。Nike 把这套做法称为"bro-ing",带原型鞋到哈莱姆等内城让青少年试穿造势。Tommy Hilfiger 的销售从1991年的5300万美元增长到1998年的8.47亿美元,路径是先用免费服装拉拢说唱歌手,把品牌做成"街头范",再把同样的形象卖给模仿黑人风格的白人和亚裔郊区青少年。Klein 引述文化理论家 Paul Smith 的描述,说 Hilfiger 的设计转向更亮的颜色、更宽大的版型、更多连帽衫和更醒目的 logo。
酷猎循环还有一个后果:它暴露出风格运动的软弱。Klein 用西雅图 grunge 的崩塌说明这一点。她写道,当世界镜头对准西雅图时,得到的只有几句反建制口号、几起服药过量事件和 Kurt Cobain 的自杀;"另类"标签被证实缺乏政治内容。她提出的检验标准是:一个运动被时尚业选为最新潮流之后,如果继续像没事一样运转,才算真正的运动。她举反例说明政治运动对此免疫:Prada 1998年春季系列借用苏联工人风格,劳动运动并没有因此放弃对工作条件和劳工标准的诉求。
学校与大学的品牌化
学校是最后一个主要的无品牌青年聚集地。Klein 记录,Channel One 用每天两分钟广告换取学校使用其视听设备,覆盖美国12000所学校、约800万学生;教师无法在广告期间调低音量。ZapMe! 提供免费校内上网浏览器,同时按性别、年龄和邮编把学生上网路径卖给广告商。Cover Concepts 向30000所学校提供包书广告封面。快餐和汽水进入校园:Subway 向767所学校供餐,Pizza Hut 约4000所,Taco Bell 的冷冻卷饼进入20000所学校;百事以未公开的整笔款项换取多个学区的独家售货权,佛罗里达 South Fork 高中的合同里写明学校要"尽最大努力最大化百事产品的销售机会"。
大学层面,Klein 记录了体育赞助与科研合同的代价。Nike 与两百多所美国高校体育部签约,个别教练的赞助费高达150万美元。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 Reebok 合同含"非贬损条款",校方在1996年曝光后迫使 Reebok 撤回。1996年,多伦多约克大学主办 Imperial Tobacco 冠名的网球公开赛,反吸烟组织在校园分发传单被拒,只能在入口外的交通灯旁分发。科研方面,她详述三个案例: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 Betty Dong 发现 Boots 公司甲状腺药 Synthroid 与仿制药等效,论文被公司以合同否决条款压了两年;多伦多大学的 Nancy Olivieri 发现 Apotex 的药物可能有致命副作用,被撤职又复职;布朗大学的 David Kern 因发现纺织厂工人肺病而被禁止发表。书中引用1994年对大学产业合作的研究:35%的合同允许公司阻止发表,53%的受访学者承认"发表可以被推迟"。
作者把这种失守部分归因于身份政治时代的注意力错位。1990年代初的校园政治集中在种族、性别、性取向的"代表性"争论上,从阅读书单到电视角色都是战场。到1990年代中后期,企业开始把这些身份需求本身变成营销内容:Benetton、Diesel 用同性之吻和种族混搭做广告,Nike Town 墙上引用 Tiger Woods 谈种族歧视的语录。Klein 的判断是,身份政治的诉求被市场消化成新形象,而它所回避的阶级与经济分析恰恰最需要。
连锁与特许经营:沃尔玛与星巴克两种模式
第二部分的起点是一个对照:沃尔玛代表低价大卖场,星巴克代表"态度品牌"。Klein 把两者的扩张机制都归结为规模经济。沃尔玛1998年销售1370亿美元,是全球最大零售商;它只在配送中心附近开店,一个区域开满几十家店后再换新区,以此压低物流成本。星巴克1986年还只是西雅图本地生意,1999年初已达1900家、分布在12国;它采用"聚类"策略,在已有咖啡店的街区密集开店,公司公开承认这会"同类相食"自家门店的客源。作者引用星巴克1995年年报,说明个别门店销售增速下降,但全链条总销售持续上升。
这两种模式挤压独立小生意。Klein 引用《华尔街日报》记者 Bob Ortega 的研究,说明沃尔玛不是唯一用体量压价的零售商;Toys 'R' Us 在1997年被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认定违法施压制造商断供其他连锁。她记录,加拿大为抵御沃尔玛而合并的 Hudson's Bay 收购 Kmart Canada,裁员6000人,最后变成了它想阻止的那种大卖场。20000平方英尺的"类别杀手"(Home Depot、Office Depot 等)用一次性的大规模采购进入一个品类后,几乎立刻杀死小型竞争者。她提醒,这组现象要对回到 Marlboro Friday 之后的分裂:低价党与品牌党并行,超市货架上的大包装与旗舰店的崇拜式零售同时扩张。
合并、协同与商业乌托邦
协同是把品牌变成自足生活方式的手段。Klein 列举1990年代的合并潮:Viacom 收购 Blockbuster 和 Paramount,迪士尼收购 ABC,时代华纳收购 Turner,Bertelsmann 收购 Random House,AOL 收购 Netscape。她指出,规模本身只是开始,合并后的重点是用内部交叉推广让产品在自家渠道里反复变现,正如 Sumner Redstone 把 Viacom 的产品称作"软件"。
超级商店是品牌的可进入形态。迪士尼1984年开出第一家 Disney Store,现在全球近730家;Barnes & Noble 1990年推出第一家超级书店,用"旧世界图书馆"的氛围和店内星巴克咖啡定下模板。Klein 用"品牌村"描述下一个阶段:Nike 计划推出带 swoosh 的游轮,Roots 在卑诗省 Ucluelet 建了 Roots Lodge(作者在施工期参观,木屋配备全套 Roots 家具),迪士尼在佛罗里达建了 Celebration 镇。她借用社会史学者 Dieter Hassenpflug 的说法,指出 Celebration 的街道是假装公共空间的私有领地;她同时承认这些私人乌托邦的审美吸引力,并把它们与砍伐森林的 MacMillan Bloedel 经营的 Cathedral Grove 树博物馆类比。
协同的另一面是选择收窄。作者援引反垄断史:1983年里根政府开始拆解美国反垄断执法,FTC 人员从345人裁到134人,里根任内美国历史上十桩最大合并无一被 FTC 挑战;1993年联邦法官解除对三大电视网自制节目的禁令,为迪士尼收购 ABC 铺路。她把微软把浏览器捆绑进 Windows 的做法与 Virgin 的"协同"、Nike 的"品牌延伸"归入同一个动作:当协同全部运转时,恰恰是消费者选择被控制得最死的时候。
企业审查与言论边界
零售集中本身形成一种审查。沃尔玛和大型超市合计占美国报刊亭销售的55%,他们以"家庭商店"形象为由,拒绝封面过于暴露的杂志、涉及堕胎与同性恋题材的封面,以及带争议封面或歌词的 CD。Blockbuster 控制美国家用录像25%的市场,拒绝发行 NC-17 评级影片。Klein 记录,这些政策进入生产环节:Nirvana 为进沃尔玛改了《In Utero》封面和"Rape Me"的歌名,Prodigy 的《Fat of the Land》出了净化版,电影公司干脆少拍 NC-17 电影或剪两个版本。
协同制造出更隐蔽的审查。Klein 详述1998年 ABC 新闻枪毙了 Brian Ross 和 Rhonda Schwartz 调查迪士尼主题公园保安漏洞的报道;Steven Brill 在《Brill's Content》批评 ABC 的"米老鼠恐惧症"。她还记录了"中国寒意":默多克的 Star TV 撤下 BBC 节目、HarperCollins 撤掉 Chris Patten 的书,迪士尼的《Kundun》被北京禁映两年,直到《花木兰》以"橄榄枝"姿态缓和关系。她的结论是,这些案例的持久影响在于自上而下的自我审查,记者会替老板的扩张议程预判内容。
版权与商标被用来封住对话。Klein 列出 McDonald's 对 Mc 前缀小店的长期诉讼、迪士尼要求新西兰小学涂掉唐老鸭壁画、Barney 的母公司向租售紫色恐龙戏服者发出上千封律师函。音乐领域,Negativland 被 Island Records 起诉,John Oswald 的 plunderphonics 专辑被 CBS Records 起诉并销毁,而 Mattel 诉 Aqua 乐队"Barbie Girl"一案由 MCA 的律师团队赢得。作者指出这种不对等:Beck 的采样专辑被赞为时代之声,独立音乐人做同样的事却被定罪。她引用 Mattel 的说法,公司同时有上百项商标调查在进行;它想当文化偶像,又不许任何人评论这个偶像。
私有化的"镇广场"同时压缩公共表达。购物中心把抗议者赶出去,AOL 以"家庭服务"为由删除讨论组消息(1999年中 AOL 有1500万订户、占美国 ISP 市场43%)。1997年多伦多 du Maurier 爵士节上,反烟草抗议者在市政厅前的 Nathan Phillips 广场被驱逐,因为节日期间广场归烟草赞助商支配。作者引用 Noam Chomsky 的话"没有机会的自由是魔鬼的礼物",但她同时提醒,这些例子汇总起来容易造成"言论已死"的错觉,实际审查是布满例外的趋势,不是铁幕。
被丢弃的工厂:出口加工区
第三部分从生产端开始。Klein 记录,品牌公司为了把预算投给营销,把工厂视为"笨重的身体"丢弃。Levi's 在1997年11月至1999年2月间关闭22家工厂、裁掉13000名北美工人,公司总裁 Robert Haas 说"这不是一个工作外流的故事";作者指出,这些岗位没有转移,而是化为承包商手里的"订单",订单下面还有可能多达十层的分包和家庭工人。Adidas 1993年关掉德国自营工厂,只保留一个占产量1%的技术中心。Sara Lee 1997年9月宣布16亿美元重组,卖掉13家工厂、把省下的钱用于翻倍广告支出,华尔街随即给了15%的股价奖励。
作者花了整整一章写菲律宾甲米地(Cavite)出口加工区。这个682英亩的围栏工业区有207家工厂、约5万名工人,工厂里同时缝制 Nike 鞋、Gap 睡衣、IBM 屏幕和 Old Navy 牛仔裤,但品牌名不挂在墙上。她形容它是"品牌的扫帚间":工厂无窗、工时漫长、工人在被锁的厕所外排队,Ju Young 电子厂甚至规定不许笑。区内贴着"不要听信煽动者和麻烦制造者"的标语;菲律宾工人组织工会的权利在区内实际失效。作者记录 Carmelita Alonzo 的死亡——缝 Gap 和 Liz Claiborne 衣服的缝纫工,带病加班后于1997年3月8日国际妇女节去世,工友说她"死于过劳"。
她给出出口加工区的规模数据:国际劳工组织估计全球至少850个出口加工区、约2700万工人;中国有124个区、约1800万人;墨西哥边境的 maquiladora 从1985年的789家增至1997年的3508家、约90万工人。工资被层层压低:书中引用1998年对中国经济特区品牌代工的研究,说沃尔玛、Ralph Lauren、Esprit、Nike 等付的工资只占每小时87美分生活工资的一部分,有的低至13美分。她引用 Human Rights Watch 的研究,说明墨西哥 maquiladora 的雇主对女性求职者做怀孕测试,通用汽车曾书面承认不雇用怀孕女性,以规避墨西哥社保成本。她还记录了工人随工厂迁徙的循环:韩国、台湾的承包商在工会兴起后把工厂搬到印尼和中国,Yue Yuen 在东莞一家厂雇用54000人;Reebok 1985年几乎全部鞋在韩国和台湾生产,1995年60%合同落在印尼和中国。
临时工、麦克工作与自由职业者
服务业占美国就业的75%,但大品牌把它当"爱好工作"管理。沃尔玛平均时薪7.5美元,把"全职"定为每周28小时,年均收入10920美元;书中引用 McLibel 庭审中工会人士 Dan Gallin 对"麦克工作"的定义:低技能、低薪、高压力、使人精疲力竭且不稳定,主审法官 Rodger Bell 判定麦当劳压低英国餐饮业工资的指控成立。Klein 记录,星巴克用 Star Labour 软件按每分钟咖啡销量安排班次,温哥华新员工时薪从7.5加元降到7加元;麦当劳在俄亥俄州 Macedonia 的青少年员工为替老年同事出头而罢工,组织者 Bryan Drapp 两个月后被解雇。
临时工行业快速膨胀。作者引用数据:美国临时工使用量自1982年增长400%,1998年行业收入587亿美元;法国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临时工市场,劳工部长说86%的新雇员签短期合同。她详述微软的两级劳动制:核心程序员平均年薪22万美元,外围4000至5750名临时工干同样的活,靠徽章颜色区分;1997年上诉法院判定这些"独立承包商"实为普通雇员,微软随后改用五家人事中介绕开判决,并规定满一年临时工须停满31天才能再上岗。作者指出,临时工的利弊与阶层相关:顶层20%的人无论全职还是合同都维持高薪,而1997年美国研究显示52%的非标准就业女性拿的是贫困线工资。
"自由职业者国度"的叙述在书中受到检验。Daniel Pink 以《Fast Company》封面文章宣布自由代理时代的到来,Tom Peters 推销"品牌化的你",Faith Popcorn 建议改名以贴合品牌形象。Klein 承认自己也是自由撰稿人,享受其中一部分自由,但她指出:写作是少数真正适合居家完成的职业,拿它代表微软的临时工或甲米地的合同工是一种错位。她引用数据说,临时工的美国实际工资在1989至1994年间平均下降14.7%。她同时记录 CEO 层的流动性:临时 CFO 平均任期五年,靠裁员和重组抬股价换取奖金——这种上下两端的跷跷板,把不稳定性从上往下传导。
就业关系的瓦解与不忠诚
就业关系的变化侵蚀忠诚。Klein 引用联合国贸发会议1997年报告,说跨国公司控制全球超过三分之一的生产性资产,却只提供世界直接就业的5%;全球100家最大公司资产在1990至1997年间增长288%,同期雇用人数增长不足9%。1998年美国公司在经济景气、失业率创低的情况下仍裁掉677000个永久岗位。UPS 1997年罢工中,民调显示55%的美国人支持工人、27%支持公司,UPS 最终把10000个兼职岗位转为全职并提高兼职工资35%。
作者把这种怨气与品牌战略联系起来:最强的品牌恰恰制造最差的工作——甲米地的合同工、硅谷的临时工、商场里的小时工。她引用 Yankelovich 报告和 DMB&B 的全球青少年研究,说明年轻一代把"靠自己"当作核心信念,这对共同基金业是利好,但它同时意味着劳动者对雇主失去投入的理由。她观察到,曾保护公司免受环境与人权指责的"工作创造者"盔甲正在脱落:当一个地区只剩裁员和工厂迁移时,工会、环保和人权议题开始围绕同一家公司缝合在一起。
文化干扰:广告牌上的反抗
第四部分从广告牌说起。Klein 记录 Jorge Rodriguez de Gerada 在纽约阿尔法贝特城把纽波特香烟广告牌改成一张锈色儿童的脸;他自称做"公民艺术"而非游击艺术,白天作业,还劝说过警察别逮捕他。"文化干扰"一词由旧金山拼贴乐队 Negativland 在1984年创造,Kalle Lasn 主编的《Adbusters》杂志1989年创刊时发行5000份,后增至35000份。Lasn 用柔道比喻这套做法:借对方的力量把巨人摔倒。书中案例包括:Billboard Liberation Front 在旧金山最大的 Levi's 广告牌上贴 Charles Manson 的脸,留言说牛仔裤"由中国囚犯缝制";Joe Camel 被改成 Joe Chemo;埃克森 1989 年瓦尔迪兹号泄漏后,旧金山出现"Shit Happens. New Exxon"两块广告牌。
作者把干扰运动与身份政治的传承连起来。1990年哈莱姆的牧师 Calvin Butts 带领信众用长柄油漆辊涂掉香烟和烈酒广告;Ms. 杂志1990年复刊时决定完全不登广告,其"No Comment"栏目长期转载并批评带有性别歧视的广告。她记录多伦多的"骷髅化"行动:Jubal Brown 用记号笔涂黑模特眼睛、画上拉链,1997年4月1日几十人在繁忙街区改造了数百块广告牌。大学洗手间广告引发学生的直接对抗——多伦多大学学生假扮安装工,拆掉四百个塑料框,换上 Escher 版画。
这一章包含对干扰运动的自我批评。Klein 引用 Mark Dery 和 Carrie McLaren 的看法,说《Adbusters》的禁烟禁酒禁快餐立场有家长式说教之嫌,它售卖工具箱和 T 恤被同行讥为"广告的反广告"。她更尖锐地指出,品牌已经在吸收干扰语言:Nike 用"我不是目标市场"做广告,Sprite 推出"形象毫无意义"系列,Diesel 的"Brand 0"直接用第三世界与第一世界的并置画面。Wieden & Kennedy 请 Negativland 为 Miller 啤酒配乐被拒,请 Ralph Nader 拍 Nike 广告被拒,Nader 只说"看这帮人的胆子"。作者把这段历史接回大萧条:1930年代《The Ballyhoo》杂志以150万份销量嘲讽广告,Walker Evans 等摄影师拍下"世界最高生活水平"广告牌下的面包队伍;她引用前广告人 James Rorty 的判断,说明当时攻击的是广告作为整套经济制度的脸面,而不只是画面内容。
夺回街道
英国1994年《刑事司法法》把锐舞近乎定为非法,催生了新的联盟。Klein 记录,锐舞客、被驱逐的占屋者、"新纪元旅行者"和"生态战士"在反对该法的斗争中找到共同点:对未被殖民空间的拥有权。Reclaim the Streets 1995年5月成立,用货车音响、假车祸和脚手架封锁路口,把交通干道临时变成游乐场。第一次行动有500人参加,第二次3000人,1997年4月特拉法加广场聚会达到20000人。伦敦 M41 六车道高速公路上,抗议者从脚手架的裙摆下钻出,用风钻在沥青里种树,重现巴黎1968年的口号"鹅卵石之下是沙滩"。
作者把 RTS 放在 DIY 次文化里解释:被撒切尔时代逼到经济边缘的英国年轻人自建食物合作社、非法占屋、独立媒体和免费音乐节,街头聚会是这套自足生活方式的延伸。她同时记录其内部的灰色地带:特拉法加聚会后抗议者与警察冲突,四人被控谋杀未遂(后撤诉);媒体标题写"无政府暴徒给伦敦带来恐怖"。1998年5月16日第一个"全球街头聚会日"与 G8 伯明翰峰会同日举行,全球20国办了约30场活动,日内瓦和布拉格的聚会演变成骚乱,抗议者砸烂银行和公司橱窗。她引用一条横幅上的话:"抵抗将与资本一样跨国"。
反企业行动主义的高涨
1995至1996年被纽约大学美国研究系主任 Andrew Ross 称为"血汗工厂之年"。Klein 列出当年的曝光:Gap 在萨尔瓦多的工厂解雇150名工会积极分子,经理扬言"血流成河";Kathie Lee Gifford 的运动服由洪都拉斯童工和纽约非法血汗工厂缝制;Guess 与劳工部因最低工资开战;迪士尼在海地的承包商被拍到工人用糖水喂婴儿;NBC 在1996年圣诞前播出马特尔和迪士尼供应链使用童工的调查;《生活》杂志刊登巴基斯坦儿童缝制 Nike 足球的照片,时薪低至6美分。1995年加州 El Monte 公寓突击搜出72名被奴役的泰国缝纫工,她们的产品卖给 Target、Sears 和 Nordstrom。
品牌攻击之年随后到来。缅甸(Myanmar)成为焦点:昂山素季1995年获释后呼吁外国投资者撤出,学生组织 Free Burma Coalition 自称"蜘蛛",借助品牌网络交换信息。1995年11月10日,尼日利亚作家和环保领袖 Ken Saro-Wiwa 与八名奥戈尼人活动家被军政府处决,因为他领导了反对壳牌在尼日尔三角洲开采的"奥戈尼人生存运动";他生前说过"壳牌在这里受审"。作者把 Kader 玩具厂大火(1993年曼谷,188人死)与1911年纽约三角衬衫厂大火(146人死)对照,指出前者在西方几乎没有激起波澜,因为当时人们还不会把曼谷的废墟和家中玩具联系起来。
她分析了为什么现在会爆发。1990年代中后期,跨国公司在文化中的角色比以往更显眼,品牌与消费者的关系被营销者做得很亲密,一旦公司作恶,消费者感到自己共谋。作者引 Jeff Ballinger 的话说明策略转向:"我们对品牌名的影响力大于对本国政府的影响力。" 传统人权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Human Rights Watch、PEN)开始把跨国公司当作人权行为体对待。她记录联合国跨国企业委员会1986年被美国政府退出、WTO 拒绝把劳工标准写入贸易规则,作为制度管制的失败背景。
品牌回力镖:以品牌为武器的运动
品牌式运动的基本战术,是把品牌的生产秘密砸向它的营销形象。Klein 引用1920年代广告文案 Helen Woodward 的警告:写广告的人绝不能去看工厂。她记录,广告里的工厂如今以"新纪元怀旧"的面目出现——Saturn 广告里工人能"停线",Subaru 广告闪过车间,但这些都回避了真实的出口加工区。
她详细写了 National Labour Committee 与 Charles Kernaghan 的战术。Kernaghan 的公式是先选美国最卡通化的偶像(米老鼠、Kathie Lee Gifford),再制造形象与现实的正面碰撞。他在海地向工人展示从沃尔玛买来的迪士尼童装和价格标签,工人知道一件衬衫的售价接近自己五天工资后发出惊叫,这一幕被拍进纪录片《Mickey Mouse Goes to Haiti》。他的购物袋和统计对比(迪士尼 CEO Eisner 一小时赚9783美元,海地工人一小时28美分)成为标准道具。作者在甲米地观察到同类的"标签信息"流动:工人冒着被搜身的风险把品牌标签带出工厂,交给区外的工人援助中心,中心用这些信息帮工人估算一件 Baby Gap 睡衣要缝几个星期。
这一章的核心概念是"品牌回力镖":公司投入巨资建立的品牌形象,反过来成为攻击它们的杠杆。作者解释,品牌越是与正义、生态、多元这些理念捆绑(Levi's 的行为准则、Body Shop 的环保形象、Nike 的女权广告),被曝光不符时反弹越大。她还记录了1997年2月25日迪士尼年会:股东同时发难 Eisner 的4亿美元薪酬包、Michael Ovitz 的1亿美元遣散费和海外工厂的饥饿工资,作者称之为"不义之财的协同"。
三个标志:钩形、贝壳与金拱门
三场运动被 Klein 挑出来详细展开。反 Nike 运动是其中声势最大的。1997年5月,Phil Knight 在斯坦福商学院被学生用"Hey Phil, off the stage"的喊声迎接;此后 Nike 的血汗工厂故事上了1500多篇新闻和评论,公司设立了企业责任副总裁职位。1997年10月18日国际 Nike 行动日有13国85城参加。布朗克斯 Edenwald-Gun Hill 社区中心的工作者 Mike Gitelson 告诉孩子们:一双鞋成本5美元,卖100到180美元,Nike 不在美国造鞋,这正是他们父母难找工作的原因之一。1997年9月10日的"鞋展"上,孩子们把装满旧 Air Jordan 的垃圾袋倒在 Nike Town 门口;一名13岁男孩对着镜头说:"Nike,是我们造就了你。我们也能毁了你。" 作者记录后续的让步链:Knight 1998年5月承认"奴隶工资、强制加班、任意虐待",承诺空气质量和化学物规范、不雇18岁以下工人,但拒绝独立监督和加薪;Global Exchange 1998年9月报告称印尼工人日工资从1997年的2.47美元跌到1998年的80美分;Nike 三次小幅加薪并开放一家越南工厂给独立检查员 Dara O'Rourke。作者指出,同期 Adidas 靠模仿 Nike 的结构实现反弹(销售+42%、股价两年涨三倍),说明"棕色鞋"的辩解站不住。
壳牌运动从北海展开。1995年2月壳牌决定把报废储油平台 Brent Spar 沉入大西洋,Greenpeace 4月30日乘直升机试图登台,图像传遍世界;德国壳牌销售下降20%至50%,1995年6月20日壳牌罕见让步,把平台拖到挪威岸上拆解。作者指出,Greenpeace 内部起初不确定能否"卖"动这个议题,而 Brent Spar 真正触动公众的是"开放空间"观念:连海洋深处都不该被当作垃圾场。同一年壳牌陷入尼日利亚:1994年5月10日 Saro-Wiwa 说"他们要把我们全抓起来处决,全是为了壳牌",十二天后他被捕。作者引用一份泄露的军方备忘录,里面建议"浪费行动"来为军事存在正名。Saro-Wiwa 被处决后,全球抵制壳牌加油站,PEN 和作家群体(Harold Pinter、Nadine Gordimer)介入。她记录壳牌随后的"禅意"整容:员工爬墙、做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测试、推出3200万美元的"Exploit or Explore?"广告,但奥戈尼人的赔偿与独立监督要求仍未兑现。
McLibel 案把法庭变成论坛。1986年 London Greenpeace 的小册子控诉麦当劳,1990年麦当劳以诽谤起诉五人,三人道歉,Helen Steel 和 Dave Morris 选择应诉。313天庭审是英国史上最长的审判;1997年6月19日法官 Rodger Bell 的裁决部分支持被告:麦当劳"利用儿童"做广告、"残忍"对待动物、反工会、付低薪,同时驳回"第三世界饥饿"等过于夸张的主张。Steel 和 Morris 被判赔95490美元,1999年3月上诉法院把金额降到61300美元,麦当劳从未执行。判决后6月21日英国500多家麦当劳被同时抗议,40万份传单在那一周发出;McSpotlight 网站把两万页庭审记录和传单上网,访问量约6500万次,服务器镜像分散在荷兰、芬兰、美国、新西兰和澳大利亚以规避法律威胁。作者总结三场运动的共同教训:用法庭撬开公司(Guess 撤诉、Saipan 案、宪法权利中心诉壳牌),用网络绕过传统媒体(Nike 的跨国邮件链、shell-nigeria-action 邮件列表、McSpotlight)。
地方对外政策:校园与社区
学校与地方政府用采购权当杠杆。Klein 从安大略 Pickering 的 St. Mary's 中学写起:体育教练 Sean Hayes 发现校队 Nike 鞋可能是血汗工厂产品后办了"血汗工厂时装秀",学生问"哪双鞋可以安全地买",另一个学生用"这校服也是印尼造"反将一军。她指出,学校、大学、教会、工会和市政政府既是个人消费者的集合,本身也是大买家:校服、运动装备、食堂食品、警服、汽油、养老基金,这些订单是品牌争夺的合同。
校园运动的高潮是缅甸。Carleton 大学1993年签下百事售货权后,学生发现百事在缅甸生产,PIRG 组织散发"校园行动包";哈佛1996年4月因此拒绝百事100万美元的售货协议,斯坦福因2000名学生签名挡掉一家 Taco Bell;英国全国学生会用八校联盟施压。1997年1月24日百事宣布"完全脱离"缅甸,Free Burma 组织者 Zar Ni 发邮件宣布胜利。同一逻辑用于可口可乐与尼日利亚、麦当劳与 NUS 特权卡。Nike 的校园赞助合同成为"反勾形"运动的重灾区;Duke 大学1998年3月率先通过要求承包商付最低工资、允许工人组织工会并接受独立监督的采购准则,布朗大学跟进。1998年9月,《纽约时报》称校园行动主义出现近二十年最大浪潮。United Students Against Sweatshops 成立一年后宣称有100个校园分会。
地方层面,作者记录"选择性采购协议":伯克利1995年2月率先禁止市政采购与缅甸做生意的公司,到1999年有22个城市、1个县和2个州通过缅甸相关协议;马萨诸塞州1996年6月通过州级 Burma Law。1999年5月,纽约、华盛顿、得克萨斯三州有同类法案待审。企业联盟 USA*Engage(自称代表670多家公司)和 National Foreign Trade Council 反扑:1998年11月联邦法院裁定马萨诸塞州 Burma Law 违宪;欧盟在 WTO 挑战该法;MAI 草案若通过会让选择性采购协议立即非法。作者也记录了这类做法的边界:1994年加拿大最高法院5比4裁决温哥华市针对壳牌的采购禁令违宪,但之后温哥华区域把600万美元车队燃油合同给了壳牌的对手 Chevron。她随即用 Chevron 在尼日利亚的案例(1998年5月28日保安枪杀两名占领驳船的抗议者,公司否认雇佣保安并拒绝赔偿)说明品牌政治的运气成分:Chevron 因为没有 Shell 那样的国际知名度,几乎没有遭到品牌式抵制。
品牌政治的边界
最后一章系统列出品牌式运动的局限。William Greider 的观点被引用:单挑 Nike 或 Shell 容易滑向自以为是的道德裁判,而整个制度才是根源。单挑一家公司会放走其他公司:Chevron 接走了壳牌丢掉的合同,Adidas 靠模仿 Nike 却避开争议,Reebok 自居"道德替代品"并颁发人权奖,尽管它与 Nike 用同一批工厂。Gerard Greenfield 记录,越南 Pou Chen 工厂工人被罚跑步的新闻震动国际,一个月后另一家厂发生同样的处罚却无人跟进,因为那家厂不做 Nike 的鞋。
更大的局限是"无品牌"公司。采矿、天然气、种子和木材公司大多不直接面对消费者,品牌武器失效:Unocal 在缅甸的12亿美元天然气管道占外国投资一半,其 CEO Roger Beach 说"除非法律强迫,否则我们不会离开";1997年 Unocal 卖掉最后一批美国零售点,消费者甚至无从抵制。作者给出次级抵制的解法:Friends of the Lubicon 1989年发现 Pizza Pizza 纸袋上的 Daishowa 商标,转而要求 Daishowa 的品牌客户断供,1995年 Daishowa 起诉,1998年4月法院判支持者胜诉,两周后 Daishowa 承诺不在争议土地伐木。同样的逻辑用在转基因食品上:当抗议对象从 Monsanto 转向超市,英国 Sainsbury、Tesco、Safeway 下架自有品牌转基因食品,Marks & Spencer 1999年3月全面禁用;老木材问题上,20家财富500强公司1998年12月同意淘汰古木产品,Home Depot 在1999年8月跟进。
作者对行为准则本身保持怀疑。她指出,准则由公关部起草、不具法律效力、没有与工人协商,其原始目的是"封住海外监督者的嘴"(服装制造商协会律师 Alan Rolnick 的措辞)。到1999年中,相互打架的准则已让最投入的运动者也数不清:克林顿"服装业伙伴关系"的准则、Duke 的准则、学院许可公司的准则、SA8000 认证、美国服装制造商协会自己的"无血汗工厂"认证。她引用 Debora Spar 的"聚光灯现象"理论并给出反驳:聚光灯是移动而随机的,改革只落在光束最近照到的角落,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正在汇成普遍标准。她的结论是,这场斗争的真正对象是谁来制定和执行规则——是公民及其选举的代表通过法律和工会,还是公司自己起草的自愿文本。
结论:公民身份对消费主义
作者把结论场景设在罗萨里奥的旅馆酒吧,与工人援助中心(WAC)的组织者争论行为准则的价值。Zernan Toledo 引用马克思说准则只会服务跨国公司;Arnel Salvador 指着卡拉OK包厢里的外国投资者,说殖民者只是换了西装和手机。Nida Barcenas 谈到中心晚间去宿舍教工人了解自己权利的工作,落泪说"已经太久了"。Klein 借此提出全书最后的立场:向公司乞求集体劳动与人权准则,等于放弃公民自我治理的原则;她主张回到法律、工会、国际劳工组织条约的执行,以及把遵守自由结社权作为贸易与投资的条件。
她同时记录运动的成型。1995年国际全球化论坛在纽约办第一次全球教学会,数百人参加;第二次在伯克利,2000人到场;反峰会与街头聚会随领导人峰会同步展开。1998年4月,跨国投资协议(MAI)在民众运动压力下从 OECD 议程撤下,《金融时报》把这归功于互联网组织的全球抵抗。1999年6月18日,第二次全球街头聚会日与 G8 科隆峰会同步,70个城市行动;伦敦金融区当天从街头聚会演变成骚乱,尤金和日内瓦各有不同的暴力或幽默版本,尼日利亚哈科特港十万人迎接 Owens Wiwa 回家并封锁壳牌总部。她承认自己出发时不知道这些是边缘的孤岛还是运动的诞生,但写作过程中她看见一个运动在眼前成形——它的目标是把全球化从跨国公司手里夺回,建立一个与资本一样有协调行动能力的全球公民网络。
作者在结语提醒,品牌把人们引进迷宫,但解救之道不该指望品牌来指路。她借忒修斯走进米诺陶迷宫时手里的线团作比,说明政治解决方案——对人民负责、可由民选代表执行的方案——值得再给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