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NOTES

My Early Life

Winston Church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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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Early Life》是温斯顿·丘吉尔1930年出版的回忆录,叙述他出生(1874年11月30日)到当选下议院议员(1900年)的二十六年。全书在查特韦尔庄园写成,作者时年五十五岁,落笔时把它当作对一个已经消失的时代的记录。序言里他写明两条写作原则:在记忆中搜寻,并用自己保存的记录核对事实;每一章用「当时的年龄」的眼光来写——儿童时代的章节用儿童的眼光,士官生时代的章节用士官生的眼光。

全书二十九章按时间排开:爱尔兰的童年、两所小学、哈罗公学、桑赫斯特军校、第四骠骑兵团、古巴、印度、马拉坎德和蒂拉两次边境远征、翁杜尔曼战役、南非战争、被俘与越狱,末章以当选奥尔德姆议席和首次在下议院发言收尾。书中大量篇幅是行动和场面:考试、骑术、马球、枪战、围城、选举、巡回演讲。作者很少谈论内心生活,转而描写自己在各个阶段看得见、做得到的事情。

这本书同时记录了丘吉尔从军校学员变为全国知名人物的过程,以及支撑这个过程的几项具体条件:父亲的声誉、母亲的人脉、新闻稿的收入、越狱带来的名声。他在多个章节反复回到「运气」这个主题,把几件偶然小事(一次考试题目、一次抽签、一次坠落)称作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全书要旨:用「当时的眼睛」写成的回忆录

丘吉尔在序言中说明了这本书的定位:他三十年前写过几场战役的报道,后来也写过若干单篇,现在要把这些材料拢成一个完整故事。他特意强调,书中那些与后来公认看法冲突的观点,应当读作「我早年一个阶段的立场」,而不是作者晚年的宣言。

这本书的叙述者有两个层次。一层是当年的丘吉尔——七岁的孩子、倒数第二名的公学生、求战的士官生、被俘的记者、初入议会的年轻人;另一层是1930年的作者,他在叙述间隙插入后来的信息与判断。这两种声音的分界,作者常常明确标出。比如他在古巴一章写完西班牙人的感受后,补了一句「我把这个事实收进了我的记忆仓库」;在描述童年时,则直接承认自己当年的尺度会出错——「Little Lodge」的草坪他记得「有特拉法尔加广场那么大」,1900年重访时发现只有六十码宽。

全书的知识结构由三部分构成。第一是作者亲身经历的事件,第二是他在现场写下的文字(电报、报纸信件、后来转引的书信),第三是事后才得知的补充材料(博塔的认领、比提的观感、被俘后报刊的批评)。读者需要区分这三层,因为三者可信度不同:现场记录最接近事实,事后补叙带有记忆重构的成分,报刊引文则带有编辑与论战的立场。

童年、学校与军校(第一至四章)

爱尔兰童年与两次学校经历

第一章从记忆的起点讲起。丘吉尔最早的连贯记忆是1878年在都柏林看祖父(马尔博罗公爵、时任爱尔兰总督)为戈夫将军雕像揭幕,老人向人群高喊「以一阵摧枯拉朽的齐射打碎了敌阵」。他自称那时就懂得「volley」指的是菲尼克斯公园里黑制服士兵开枪的事。同一章里的母亲形象是「一位仙女公主」,父亲和母亲终日骑马打猎,保姆艾佛勒斯(Mrs. Everest)才是他倾诉的对象。

七岁那年他先被交给家庭女教师,再被送进圣詹姆斯学校。书中用整整一段描写第一堂拉丁课:老师摊开语法书让他背第一变格表,他背出来后追问「为什么 mensa 也作『O table』用」,老师回答「对桌子说话时用」,他脱口说「我从不跟桌子说话」,于是被警告要受重罚。圣詹姆斯学校的鞭打「比内政部管辖的任何感化院都要狠」,他在这所学校度过两年多,几乎没在功课和游戏上有任何进展。

1883年他转入布莱顿一所由两位女士开办的小学校。这所学校更小、更便宜、也更不讲究,但「有我在第一次经历中明显缺失的善意和同情」。他在这里学法语、历史、大量诗歌,尤其是骑马和游泳,还因肺炎几乎送命。作者在第四章末尾把这十二年学校生活总结为自己一生「唯一荒芜而不快活的时期」,同时又克制地补充:哈罗其实是一所很好的学校,大多数男孩很快乐,「我只记录事实:由于我自己的缺点,我是个例外」。

进入桑赫斯特的三次考试

第三章专门写考试。他考哈罗时拉丁文卷面只写了名字和题号(他加了个括号),校长韦尔登仍然录取了他。哈罗按姓氏字母排序,他的名字 Spencer-Churchill 以 S 开头,于是他在全校倒数第二的位置待了近一年。这段经历给他一个意外的收益:他在这最低年级停留的时间是其他男孩的三倍,也因此把索默维尔先生的四色墨水句法分析多学了两倍,把「普通英文句子的结构」学进了骨头里。

考桑赫斯特他失败了两次。数学是唯一还能补救的科目,他在六个月里把数学卷面成绩从500分(满分2500)提高到近2000分,靠的是哈罗老师梅奥的指点。第三次考试中有一道关于余弦和正切的题目,他几天前刚见过同类题型,顺利答出。他后来把这道题称作决定自己此后人生的分界线:如果答不出,他可能去当牧师、进城经商、去殖民地,或去当律师。

两次失败之间他还经历了一次严重事故。在伯恩茅斯的冬季别墅里,他被弟弟和表弟追赶,从一座约十五米高的桥上跳向树冠,落地前摔断肾脏,昏迷三天。父亲从都柏林带着外科名医赶来。他在病床上度过1893年,卧床时听母亲讲议会消息,并第一次在旁听席上看格莱斯顿围绕爱尔兰自治法案的辩论。

军旅:第四骠骑兵团、古巴、印度与苏丹(第五至十六章)

第五至十六章覆盖1895年至1899年的军旅生活,叙述按四段战场展开:古巴、印度、两条边境远征、苏丹。每一段围绕一个具体目标组织:寻找实战、赢得锦标赛、参加远征、在战场上活下来。作者在这些章节反复使用同一种叙述结构——先写到达战场前的准备与周折,再写战斗中的具体动作,最后写自己从中得到的教训或观察。

父亲的去世与第四骠骑兵团

第五章写父亲之死与团长的接任。父亲伦道夫·丘吉尔1895年1月24日清晨去世,去世前一年,作者已看出父亲的演讲在走下坡路——报刊的逐字记录从三栏缩到两栏再到一栏半。他在书中说,自己现在看待父亲,和当年写父亲传记时已经不同,他「太明白」那次辞职的致命性质:一个人失去的位置无法在政治上恢复,伦道夫成为财政大臣后「在要害问题上就不再是托利党人」,他在社会与劳工问题上的立场超出了当时辉格党或中产阶级自由党能容忍的范围。父亲死前一个多月(1894年12月),他完成了桑赫斯特的课程,以同批一百五十人中的第八名毕业,获女王委任。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只对他说过「你有马了吗?」。母亲此后「像一个姐姐」与他共事:替他出面活动、替他张罗军职、帮他推销书稿。

同年他加入第四骠骑兵团,团长布拉巴宗上校是一个传奇人物:年轻时在阿散蒂战役中立功而复职,蓄了三十多年违反《女王条令》的「帝国胡须」,被总指挥伍德勒令剃掉,此后与伍德不再说话。丘吉尔详细写了这位团长的相貌、谈吐与信念,称自己与他的友谊延续到他生命的最后二十年。艾佛勒斯保姆也在这一年去世,他在回忆录里借吉本纪念保姆的话当作她的墓志铭。

古巴:第一次「上火线」

第六章解释了这批年轻军官为什么如此渴望「实战」。长期和平让勋章在英国陆军里变得稀有,作者写道:「自从克里米亚战争以来,英国陆军就没有对白人军队开过火」,年轻的校官们把一次「上火线」当作比打猎更体面的履历。1895年11月初,他和同僚巴恩斯乘船去古巴,给西班牙军队当随行客人。11月30日,他21岁生日当天,纵队后卫遭到伏击,他第一次听见「战斗中的枪声」,还看见一匹马中弹,弹道「肯定离我的头不到一英尺」。

他随后随瓦尔德斯纵队行军多日,结论是西班牙人赢不了这场仗:近四千人的纵队在雨林里绕圈子,而游击队除了贫困、危险和不适外几乎不花任何成本。更重要的是他记下了一个观察:西班牙参谋说他们「为保全国家的完整而战」,这让他意识到「他们说起古巴,就像我们说起爱尔兰」。

班加罗尔的自我教育与马球

第七章写行前在豪恩斯洛的半年假期,第八、九章写印度驻防。他在孟买上岸时右肩脱臼,从此落下终身毛病:不能打网球,马球受制,后来在翁杜尔曼只能改用毛瑟手枪。班加罗尔的日常是清晨六点出操、上午马厩值勤、中午躲烈日、下午五点打马球。马球是「严肃生活的唯一内容」,全团凑钱买下普纳轻骑兵全部二十五匹阿拉伯马球马,立志赢得跨团锦标赛;登陆印度五十天内,他们就在海得拉巴击败戈耳孔达队,赢了第一座奖杯。

第九章是他自称「求知欲到来」的章节。1896年冬天他发现自己连「伦理学是什么」都答不上来,于是写信让母亲寄书,此后每天读四到五小时: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他在页边写满批注)、麦考莱的《历史》和《随笔》、柏拉图的《理想国》、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达尔文的《物种起源》、马尔萨斯、叔本华。这个自学过程没有导师,他抱怨没人告诉他哪本书已被推翻、该读哪本反驳著作。读完温伍德·里德的《人类的殉道》和莱基的著作后,他一度进入「暴烈而好斗的反宗教阶段」,随后在战场上的祈祷与平安归来之间找到妥协,把「头脑的推理」与「内心的祈祷」并行不悖。他用天文学做例子说明自己的立场:感官看见太阳,数学能预言日食,两条独立证据互相印证,因此他不接受「宇宙只是想象」的形而上学。

马拉坎德与马蒙德山谷

第十章、第十一章写1897年的边境战争。在古德伍德赛马场听说马拉坎德野战军组建后,他立刻发电报提醒巴宾顿·布拉德爵士当年的承诺,并以《先锋报》记者身份(报道同时在《每日电讯报》连载,每栏五英镑)赶赴前线。他在马拉坎德山口等待布拉德处理布内尔人,这五天里学会了喝威士忌——因为除了茶,他只有温水、加青柠汁的温水和加威士忌的温水三种选择。

第十一章马蒙德山谷是全书最长的战斗叙述之一。1897年9月16日,第二旅进入马蒙德山谷惩罚骚扰者,部队分散成小股。丘吉尔跟着锡克团的一个连爬上山坡,村庄无人,突然整座山「活了」:刀光、旗帜、枪烟,几十个普什图人从岩后跳出。撤退中英军丢下死伤者,副官被砍倒在地。他当时带着一把马刀,想用白刃格斗,又改为拔左轮——开了三枪没见效果,随即独自向山下跑,逃到锡克人据守的下一个山丘。他在这天的损失记录是:一名军官和十二名士兵阵亡或重伤,留在支脉上「被砍成碎片」。当天夜里,布拉德爵士带着炮兵纵队在村庄里被围,天亮后由枪骑兵接应脱险。

作者在这章后面插了一段对边境「政治军官」的议论:他们白领章,负责谈判,总在开火前把事「和稀泥」,因此被军官们讨厌。他又说,印度政府「有耐心,是因为它知道最坏的情况下可以开枪」,而它的问题是避免这种结局。这段话放在战斗叙述之后,等于给了读者两种观察位置:士兵的求战与政府的克制。

蒂拉与「基奇纳难题」

第十二、十三章写两次「争取上战场」的失败与成功。马蒙德之后,阿弗里迪人加入叛乱,印度政府组建了约三万五千人的蒂拉远征军。丘吉尔想加入,但加尔各答的副官长拒绝接见他;母亲求助于陆军总司令罗伯茨和沃尔斯利,得到的答复是「怀特爵士不肯」。这段经历的结尾是他冬天在班加罗尔写出第一本书《马拉坎德野战军》,由朗曼出版社出版,评论界一致叫好,还收到威尔士亲王(后来的爱德华七世)的亲笔贺信。

第十三章转向苏丹。埃及陆军司令基奇纳拒绝了丘吉尔加入尼罗河远征军的申请,尽管陆军部推荐了他。他回到伦敦活动两个月,母亲甚至直接写信给基奇纳,得到的答复是「军官已够」。转折点是索尔兹伯里首相读完《马拉坎德野战军》后主动约见他,并表示愿意帮忙;但首相发给基奇纳的私人电报被以「已有足够军官,若有空缺另有优先人选」驳回。最后他通过伊夫林·伍德(陆军副官长)得知基奇纳「挑三拣四」越过了陆军部权限,于是让人把「首相已亲自为我发电报」这件事告诉伍德;两天后陆军部通知他以超编中尉身份加入第21枪骑兵团,并附一句「如你阵亡或负伤,英国陆军经费不承担任何费用」。他后来得知,基奇纳面对既成事实只是耸了耸肩。

翁杜尔曼的骑兵冲锋

第十四、十五章写翁杜尔曼战役(1898年9月2日)。战役前夜,他在外哨线得到情报,骑马六英里向基奇纳当面报告敌情。基奇纳问他「我还有多少时间」,他回答「至少一小时,很可能一个半小时」。次日黎明,他带六名骑兵侦察杰贝尔·苏尔加姆山脊,确认约六万名马赫迪军仍在原地,然后把消息送回总部。

第十五章是全书最著名的段落——第21枪骑兵团的冲锋。他的左肩旧伤使他不能挥马刀,因此买了把毛瑟自动手枪,冲锋时先要把马刀收回鞘、再掏枪上膛。他率二十多名枪骑兵的第二小队(队尾数起)冲进干河沟里的敌群,打空了弹夹,在冲出敌阵后重新装弹。他后来才知道自己左翼的部队被完全堵住、伤亡惨重,而他在当时「以为我们完全控制了局面」。战后清点:全团310人中有5名军官和65名士兵死伤,120匹马损失,约四分之一的力量。作者引用了多年后比提(当时的炮艇舰长)的观感:从桅顶看下去,这次冲锋「像葡萄干布丁——棕色葡萄干撒在一大堆板油里」。

离开军队:账目与写作计划

第十六章写他决定离开军队。他把账算得很具体:军队薪水每天约14先令,要养两匹马和昂贵制服,还会欠债;而两本书和战地报道的收入已经相当于女王付给他三年薪水的五倍。他计划1899年先回印度赢马球锦标赛,然后递交辞呈,靠《河上的战争》版税和《先锋报》每周三英镑的伦敦通信生活,同时找机会进议会。这一章还写了他写作《河上的战争》的方法:句子含一个完整意思,段落容纳一个独立情节,章节自成一体且长度相当,全书先看整体、建立比例与顺序,而「编年是叙述的钥匙」。同章有一个插曲:在开罗陪护受伤的莫利纽克斯时,医生从他的小臂上割下一块皮肤移植到莫利纽克斯的伤口上,疤痕他保留至今。

南非战争、被俘与越狱(第十七至二十七章)

南非战争的远因,作者在第七章(豪恩斯洛)就已经交代。1895年12月底,罗兹的代理人詹姆斯森医生率约七百名骑兵从马弗京驰往约翰内斯堡,试图策应城中外侨(Outlanders)起事,在克鲁格总统的军队面前缴械投降。德国皇帝为此给克鲁格发电报,英国在全球受责。作者回顾这段历史时称它是「我生命地图上的一处恶水源头」,并列出随后一串后果:英国声誉受损、罗兹在开普失势、德国开始造舰队、南非政治离开和平轨道。他在当年「完全站在詹姆斯森一边」,又承认自己后来才明白双方各自的理由。

奥尔德姆首败

第十七章插入一段政治经历。1899年春天,奥尔德姆的保守党议员阿斯克罗夫特(Robert Ascroft)邀请他作为第二候选人参选,随后突然去世。奥尔德姆工人为他募捐了超过两千英镑立雕像。丘吉尔随即被推为候选人,与社会主义者莫兹利(James Mawdsley)搭档。选举期间他在什一税法案(Tithes Bill)上动摇,宣布「如果当选,我不投票支持该法案」,结果两头不讨好;计票时约两万三千票中他落后1300票。他后来把这次摇摆称作「可怕的错误」,并总结:「如果你要维护政府或政党,就必须连他们最受攻击的那件最坏的事也一起维护。」

装甲列车事件

第十八、十九章写南非战争的开端。1899年10月8日布尔共和国发出最后通牒,三天后到期。奥利弗·博思威克以每月250英镑、全部费用自理的条件聘他为主战地记者。他于10月11日乘 Dunottar Castle 号与布勒将军及其参谋同船赴南非,途中从一艘货轮举起的黑板上读到「布尔斯败退。三场战役。佩恩·西蒙兹阵亡。」的模糊消息。布勒看完只说了一句:「我敢说剩下的力量还够在比勒陀利亚城外跟我们打一仗。」

11月15日,在埃斯特科特(Estcourt),他应哈尔丹上尉之邀乘装甲列车沿铁路侦察,列车在契维利站附近被铁轨障碍抛出轨道。他下车指挥清障约七十分钟,用机车把两节脱轨车厢推离轨道,救出伤员和发动机,然后回去找哈尔丹,在离火车二百码处被两个布尔人射中前被捕。他后来在书中详细写了自己当时的处境:没有武器、半军半民身份可能被就地枪决。布尔军士从帐篷里出来说:「我们不打算放你走,老伙计,虽然你是记者。我们不是每天都能逮到贵族的儿子。」他下令救走的引擎司机,后来在1910年(他任内政大臣时)因这次行动的勇敢获颁阿尔伯特勋章。

比勒陀利亚的集体越狱计划与单人越狱

第二十、二十一章是全书叙事的转折。他被关进比勒陀利亚的国立模范学校(State Model Schools),与哈尔丹、弗兰克兰中尉和伪装成军官的布罗基同住。他们先是策划了一个大胆的集体计划:夜里夺下守卫营帐的约四十名警察,释放赛马场上的两千名英军俘虏,占领比勒陀利亚,逼迫克鲁格议和。作者甚至准备了一面缝制的英国国旗。这个计划被同囚的资深军官否决,理由是「十名醒着而且持枪的哨兵」这一关过不去。他后来评论:「在这个问题上,正如在许多其他问题上一样,他们是决定性的。」

随后转入个人越狱。12月11日第一次尝试失败;12月12日晚他独自翻过围墙,穿过花园,从离哨兵不到五码的地方走出大门。他随身只有75英镑和四块巧克力,没有地图和指南针。他徒步走到铁路,跳上一列运煤袋的货车,天亮前跳车,白天躲在山沟里;夜里再沿铁路走,最终在凌晨三点敲开维特班克煤矿区一栋房子的门。开门的是约翰·霍华德,煤矿经理,一个入了布尔国籍的英国人。霍华德确认他的身份后把他藏进矿井里,三天三夜,喂他鸡肉,再用一车厢羊毛把他送出边境。12月19日凌晨装车,火车在科马提普特车站过夜未遭搜查,第二天进入葡萄牙领地,他在洛伦索马贵斯向英国领事馆报到。当天晚些时候他乘船到德班,受到英雄式欢迎——码头挂满旗帜,人群把他抬进市政厅,他被迫发表了讲话。

回到军队:斯皮恩山与莱迪史密斯解围

第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章写他回到军队。布勒批准他兼任战地记者和南非洲轻骑兵团(S.A.L.H.)中尉,团长朱利安·宾爵士(后来的维米勋爵)任命他为副官。他的弟弟杰克也加入该团,第一次遭遇枪战就小腿中弹,成为母亲医院船「缅因号」上的第一名伤员。

第二十四章写斯皮恩山战役(1900年1月)。丘吉尔在战斗当天下午爬上山顶,亲眼看见山顶阵地的惨状,下山向第2师师长沃伦转交口信;夜里他再次上山找到桑尼克罗夫特上校,得知对方已下令撤退。他劝桑尼克罗夫特等沃伦的增援,对方回答:「六个好营今晚安全撤离这座山,比明天早晨来一场血淋淋的扫尾要好。」丘吉尔把这次失败归因于指挥系统:山上的旅长阵亡,司令部的命令始终没有送达,而布尔方面在路易·博塔(两个月前还是普通公民)的指挥下重新占领了山顶。他随后转述了博塔停战旗来收尸的细节。

第二十五章写莱迪史密斯解围。布勒在胡萨尔山侦察、辛戈洛与蒙特克里斯托两座山被S.A.L.H.与步兵轻易拿下之后,一度又退回铁路方向的正面进攻,在彼得斯(Pieters)山脊失利,伤亡惨重。2月27日马朱巴山纪念日当天,英军从右翼攻下三座山,莱迪史密斯于2月28日解围。丘吉尔与两个中队的S.A.L.H.一起骑马进城,见到瘦弱的守军司令怀特将军。他说解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记忆之一」,同时记录了解围前守军已吃马的惨状。

游击阶段:德韦茨多普、约翰内斯堡与比勒陀利亚

第二十六章写战争转入游击阶段的转折。他在开普敦发出呼吁赦免叛军的电报(呼吁「把一切抵抗打到底,但对投降者不吝宽恕」),得罪了托利党;米尔纳告诉他「现在说这个没有用,等人们平静下来再说」。随后他获准加入罗伯茨勋爵的军队,但被军务秘书训诫「不得轻率刻薄地批评」——起因是他批评了战斗前的一场军队布道。在德韦茨多普,他跟随布拉巴宗的义勇骑兵,参加了那场被作者形容为「喜剧性」的包围战,并在一次侦察中与敌人赛马抢山头,几乎被俘,最后被一名骑灰马、佩戴骷髅徽章的骑兵(特罗珀·罗伯茨,事后获颁优异服务勋章)搭救。

第二十七章写最后两座城市的进军。他随伊恩·汉密尔顿的纵队行军约六周、四百至五百英里,参加了6月1日弗罗里达之战,并骑自行车穿过仍然由布尔人占领的约翰内斯堡市区,把汉密尔顿的急件送到罗伯茨总部。6月5日早上,他与马尔博罗骑马进入比勒陀利亚,发现关押过他的监狱已经转移,于是和守军谈判,升起第一面英国国旗,时间记作「8点47分」。这一章还写了他返程火车上遭遇的最后一次袭击:一列火车被炸,铁桥起火,他命令机车退回科皮斯车站。他后来写道,那枚2英寸克勒佐炮弹他以为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后一发实战炮弹」,这个期望落空了。

卡其选举与下议院(第二十八至二十九章)

当选议员与巡回演讲

第二十八章写1900年10月的「卡其选举」。丘吉尔以「战争是正义且必要的,自由党反对战争是错的,必须把战争打到无可争议的结局,此后做宽大处理」为纲在奥尔德姆竞选,与上次不同,这次他获胜:近三万票中他以230票的差距排第二,挤掉了朗西曼。他在当选夜到保守党俱乐部,索尔兹伯里首相的贺电已经在等他。此后三个星期他被全国各地的竞选集会邀请,成为「党的明星」。

选举结束后他开始了英国和美国的巡回演讲,讲战争与越狱故事,用幻灯辅助。他在书中列出了账目:在利物浦一场收入超过300英镑;英格兰巡回到11月已存下4500多英镑;全部巡讲结束后手头约有10000英镑。他把这笔钱交给父亲的旧友卡塞尔爵士「喂我的羊」——即投资。这段叙述的落点是经济独立:「此后多年我不必为生计工作,只需从政。」

下议院的三次演讲与向左转

第二十九章写他进入下议院的头一年。议会1901年2月底复会,他坐了四天就首次发言。他事先写好讲稿并背熟,准备了「一满袋形状大小各异的箭」以应对辩论的不同走向。劳合·乔治(书中称他为「正在给自由党领袖制造麻烦的年轻威尔士人」)发言后,他紧跟着用汤米·鲍尔斯耳语提供的句子开场,赢得全场掌声,顺利讲完。会后两人在议院的酒吧被介绍认识,劳合·乔治对他说:「从你的观点看,你是逆光站着。」他回答:「你对大英帝国的看法倒是很超然。」

本章末尾写了他向左转的过程。他继续主张把战争打到胜利,但反对焚烧农场、反对处决谢珀斯上校,暗中斡旋免于处决克鲁青格;他反对陆军大臣布罗德里克把全部兵力纸面整编成六个军团的主张,用六周时间准备、背下整篇演讲,在下议院讲了约一小时,批评政府的军费与政策——这是他在保守党席位上的第三次成功演讲,也标志他与身边多数议员的「思想与同情」分道扬镳。他和几个年轻议员组成了「胡利甘斯」晚餐会,每周四请一位客人,请过包括张伯伦在内的两党人物。书的最后一段写张伯伦在告别时透露的「无价秘密」:「关税!这才是未来几年里的政治。」作者用这句话结束了这本回忆录,说自己此后投身财政与贸易争论,「直到1908年9月结婚,从此幸福地生活」。

写作方法与证据来源

这本书的证据大体分三层,作者自己其实也按此组织。

第一层是现场文字。他保留了战争期间的报道(《先锋报》《每日电讯报》《晨邮报》的连载与电报),越狱后的叙述(他注明「当时写下的文字我直接引用」),以及他收藏的私人书信。书中转引了威尔士亲王1898年4月的贺信、两个温斯顿·丘吉尔1899年6月关于署名的往返信件、巴尔福1899年7月10日安慰他选举失利的亲笔信。这些文本可以互相核对。

第二层是事后注记。作者在多年后补充的事件包括:博塔在伦敦午宴上说出「我就是抓你的那个人」;比提回忆冲锋「像葡萄干布丁」;引擎司机1910年获得勋章;他当上殖民地副大臣后与博塔、史末资的长期往来。这类内容属于「作者后来的知识」,与当年的叙述明显分开。

第三层是报刊引文。第二十三章集中引用了Truth、Phoenix、Daily Nation、Westminster Gazette对他「非战斗人员」身份的质疑。这些引文的作用是让读者看到当时的两种声音,而不是作者单方面的辩解。他在同一章承认,装甲列车上的事迹被铁路工人和伤兵添油加醋地传回英国,他对此「没有责任」,但也无法在狱中纠正。

作者对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也做了交代。冲锋时他「看不见」左翼部队的毁灭,只以为一切顺利;在斯皮恩山他把「双峰」上的卡梅伦团士兵误认为敌人;在装甲列车的清障过程中他承认记不清细节,只能转述。这些自我限制的句子,使叙述保留了观察者的位置。

书中的自我审视与已知边界

作为回忆录,这本书有几个必须说明的边界。

第一,全部数字、对话、评价都出自作者本人。书中精确到「8点47分」「29英尺」「310人中的70人」等数据,无法独立核实;对话(尤其是多年后的转述)很可能经过重构。作者在前言里也声明,书中「那些与现在公认看法冲突的观点,只代表我早年生活的某个阶段」。

第二,作者的立场明确。他把帝国事业、英军、父亲的政治遗产都放在同情的位置上;对布尔人则同时怀着敬意与敌意——他赞他们「最好的敌人」,又主张用25万大军把他们打服。读者不应把这些当作中立的战争史。他在第二十三章引用的「个体布尔人值三到五个正规兵」「需要25万人」的电报,当年被骂为「幼稚」,后来被他自己称为「得到事实验证」——这是作者的主张,属于他在事后给出的判断。

第三,书中对若干争议事件只给了有限篇幅。詹姆斯森突袭在他的叙述里是「万恶之源」,但他也承认布尔人「也有道理」;苏丹战役他批评基奇纳「亵渎马赫迪陵墓、用煤油桶带走马赫迪的头颅」;集中营与焚毁农场只在第二十八章用了两句话:为应对游击战,英军「清空整个地区、把居民收进集中营」,「疾病爆发,数千名妇女儿童死亡」。这属于作者事后的检讨文字,与当年报刊上的主战立场形成对照。

第四,作者在几个地方直接承认记忆的不可靠。童年的草坪「有特拉法尔加广场那么大」,重访发现只有六十码;他无法确定击中马匹的子弹是否真离头一英尺;他承认自己「当时没有看到」左翼骑兵的遭遇。这些承认表明,书中的精确数字更接近「叙述的需要」而非「档案的核对」——尽管作者在序言里声称后者。

丘吉尔从早年经验提炼出的做法

书中还留下几条作者从具体经验中归纳的方法。

写作方法。他在写《河上的战争》时总结:句子含一个完整意思,段落应当「容纳一个独立的情节」,章节必须自成一体且长度相当,全书要先看整体、建立比例与顺序,而「编年是叙述的钥匙」;他警告不要在开头「从大洪水前四千年讲起」,并引用法国谚语「使人厌烦的艺术就是把什么都讲出来」。他把写书比作盖房子、计划战役、画画:先打地基、收集材料、让前提承受结论的重量。

演讲方法。他在进入下议院前不会即兴发言,办法是把讲稿全部背下来,并准备几种不同版本的段落以应对辩论的不同走向;面对「听众会怎样」的不确定性,他靠多准备来对冲。第一次在巴斯的正式演讲他「用秒表反复试讲」,宁可压到二十分钟也要给打断留时间。

自我教育的方法。他在班加罗尔没有导师,只能靠母亲寄书和大量阅读,他后来把这个阶段称为「饥饿而空白的头脑」:因为没有老师告诉他哪些书已被推翻,他读得杂而深,但缺少反驳视角。他因此同时体会到自学的好处(记忆深)与坏处(没有校验)。这一段的反例是他自己:他抱怨大学的人「被老师填满」,而老师会「告诉他该读哪本反驳著作」——这正是他在印度得不到的东西。

政治上的宽大原则。他在第二十六章给出了自己的公式:「作战要全力以赴直到彻底胜利,胜利后向败者伸出手。」他引用了罗马格言「宽待降者,制服骄者」,并举了三个例子:应该先征服爱尔兰再给自治;应该饿垮德国人再重新供粮;应该击垮总罢工后再解决矿工的诉求。他在书中承认这条原则让他「一会儿得罪自由党,一会儿得罪保守党」。

对国家储备军官的建议。第二十三章在评论布勒时提出:国家应在和平时期保留一批四十岁以下的中级军官,经过专门训练与考核,在各级指挥岗位轮换,让他们参与国防会议并接受质询;年长后由同龄的后继者替换。他承认「像罗伯茨那样的高龄将领是例外」,而布勒的例子说明:年轻时拿过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不等于二十年后能指挥一个军团。

这本书的终局停在1900年与1901年之交:丘吉尔二十六岁,靠演讲和稿费攒下约一万英镑,当选议员,在下议院站稳了脚跟。全书最后一句把「关税」称作未来政治的主题,而他本人则在那之后逐渐离开保守党,走向自由党。回忆录没有写这些后来的事——它在起点结束,把「之后的二十年」留给读者自行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