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四训》是明代袁了凡写给儿子的家训，分四篇：《立命之学》《改过之法》《积善之方》《谦德之效》。四篇构成一个前后衔接的修身流程：先相信命运可以改变，再改掉自身过失，然后积累善行，最后用谦虚保住福分。书中大量使用本人经历和历代善行案例作证据，判断标准混用儒家经义、禅宗心法与易理，落到行动上是立誓、记功过格、忏悔、持咒、放生、减税这类具体动作。
袁了凡在书中自述初号学海，童年丧父，遵母命学医。在慈云寺遇到一位精于邵雍《皇极经世》数术的孔姓老者，孔先生推算他县考第十四名、府考第七十一名、提学考第九名，次年三场考试全部应验。随后孔先生又推定了他的终身：某年补廪、某年出贡、贡后选任四川某县大尹，任期三年半，五十三岁八月十四日丑时寿终正寝，且无子。此后凡遇考校，名次先后都逃不出孔先生的推算，连出贡时"食廪米九十一石五斗"的细节也分毫不差。了凡由此相信进退有命、迟速有时，在燕都留京一年终日静坐，不读文字。
真正改变他的是栖霞山中与云谷禅师的三昼夜对坐。云谷问他为何不起妄念，他答：荣辱生死皆有定数，想妄想也无从妄想起。云谷说："人未能无心，终为阴阳所缚，安得无数？但惟凡人有数；极善之人，数固拘他不定；极恶之人，数亦拘他不定。"他二十年被孔先生算定、不曾转动一毫，恰证明他是凡夫。这段话界定了"数"的适用范围：定数只对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有效，善到极处或恶到极处的人都超出命数。全书的事实材料以了凡本人经历和古代善行案例为主，判断落在儒家、佛家（禅宗）与易理的混合框架里，给出的手段都带有可记账、可日省的操作性。
立命之学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云谷随即给出立命的理论根据。经书称"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佛家说"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释迦以妄语为大戒，诸佛菩萨不会骗人。了凡援引孟子"求则得之，是求在我者也"，提出疑问：道德仁义可以力求，功名富贵如何求得？云谷引六祖的话作答："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求在自己心上，不只道德仁义，功名富贵也能一并得到，叫内外双得；若不反躬内省，只向外驰求，则内外双失。这里把"求在我"落到可操作处：改命的对象在自己的心与行为，不在外在境遇。
了凡的自我审查
云谷让了凡自己揣度应不应得科第、应不应生子。了凡追省良久，列出自己薄福的相状：福薄，不能积功累行；不耐烦剧，不能容人；时或以才智盖人，直心直行，轻言妄谈。论无子，他列出六条：好洁（"地之秽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无鱼"）、善怒（和气能育万物）、矜惜名节不肯舍己救人（爱为生生之本，忍为不育之根）、多言耗气、喜饮伤精、好彻夜长坐不知葆元毓神。云谷进一步说，世间享千金之产者定是千金人物，应饿死者定是饿死人物，天不过因材而笃，不加纤毫私意；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世子孙保之，斩焉无后者是德至薄。把"命"解释为德行与行为的自然结果，这是改命所以可能的机制。
云谷给的具体功课有三项。第一，改刷过去不登科第、不生子的相状，力行"积德、包荒、和爱、惜精神"，并把旧日种种一笔勾销："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第二，授以功过格，所行之事逐日登记，善则记数，恶则退除。第三，教持准提咒，无记无数、不令间断，持得纯熟后"于持中不持，于不持中持"，到念头不动处，咒即灵验。云谷还解释了"不动念"的道理：书符的秘传只是不动念，执笔时放下万缘、一念不起，从念不动处下一点，此符才灵；求天立命都要从无思无虑处感格。孟子讲"夭寿不贰"，夭与寿是差别最大的两端，能对此不起分别，贫富、贵贱、生死之命都可以立。修身以俟之，修是治去身中过恶，俟是斩绝一切觊觎将迎之心。
改命在实证
了凡当日将往日之罪在佛前尽情发露，作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条，并把号"学海"改为"了凡"。此后他日日战兢惕厉，在暗室屋漏中常恐得罪天地鬼神，遇人憎毁能恬然容受。次年礼部考科举，孔先生算他该第三，他考了第一，秋闱中式，命数开始失灵。
三千善行从己巳年发愿到己卯年才完成，历时十余年，他自己检讨原因：行义未纯，检身多误，见善行之不勇，救人而心常自疑，身勉为善而口有过言，醒时操持而醉后放逸，以过折功，日常虚度。庚辰年请性空、慧空诸上人在东塔禅堂回向，随即起求子愿，再许三千善事，辛巳年生子天启。他的妻子不会写字，每行一事用鹅毛管在历日上印一个朱圈，一日有多至十余圈者，到癸未八月三千之数已满。
第三愿是求中进士，许行善事一万条。丙戌年登第，授宝坻知县。他在县衙置一册"治心编"，晨起坐堂，所行善恶纤悉必记，夜间设桌于庭，效赵阅道焚香告帝。妻子见他行善不多，担心万善何时圆满。夜里他梦见神人指点："只减粮一节，万行俱完矣。"宝坻之田每亩征粮二分三厘七毫，他设法减至一分四厘六毫，一县皆受其福。幻余禅师从五台山来，对"一行可当万善"作了解释：善心真切，一行可当万善，何况合县减粮、万民受福。了凡捐俸银，请禅师在五台山斋僧一万回向。
孔先生算他五十三岁有厄，他从不为自己的寿命祈愿，那年竟安然无恙，写此书时已六十九岁。他以《尚书》"天难谌，命靡常"作结，说明"祸福自己求之者，乃圣贤之言；祸福惟天所命者，乃世俗之论"。
立命之后的修持
立命之学收尾处给了凡的儿子一份可日常持守的清单。命运即使当荣显，要常作落寞想；时当顺利，常作拂逆想；眼前足食，常作贫窶想；人相爱敬，常作恐惧想；家世望重，常作卑下想；学问颇优，常作浅陋想。思虑的方向也要固定：远思扬祖宗之德，近思盖父母之愆；上思报国，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济人之急，内思闲己之邪。落脚点是"日日知非，日日改过"：一日不知非，就一日安于自是；一日无过可改，就一日无步可进。他给出的结论是，天下聪明俊秀之人不少，德不加修、业不加广，多半败在"因循"二字，随波逐流地耽搁一生。
改过之法
《改过之法》的立论在开篇：吉凶之兆萌乎心而动乎四体，福之将至，观其善必先知之；祸之将至，观其不善必先知之。想获福远祸，未论行善，先须改过。行善而旧过不除，等于一边积一边漏，先净过失才能谈积累。
三心：耻、畏、勇
改过的起点是发三种心。第一发耻心：古之圣贤与己同为丈夫，彼何以百世可师，我何以一身瓦裂；耽染尘情、私行不义，以为人不知，傲然无愧，终将日沦于禽兽而不自知。孟子说"耻之于人大矣"，得之则为圣贤，失之则为禽兽，这是改过的要机。第二发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难欺，过在隐微处也有天地鬼神鉴临，重则降之百殃，轻则损其现福。闲居独处之处，指视昭然，掩饰得再巧，肺肝早露。但一息尚存，弥天之恶仍可悔改——古人有一生作恶、临死悔悟、发一善念而得善终者，"一念猛厉，足以涤百年之恶"，好比千年幽谷，一灯才照，千年之暗俱除。错过这一息，明则千百年担恶名，幽则千百劫沉狱报，再改无由。第三发勇心：人改过多因循退缩，须奋然振作，小过如芒刺在肉，速与抉剔；大过如毒蛇啮指，速与斩除，不留凝滞。具此三心，有过斯改，如春冰遇日。
三层工夫：事、理、心
改过的工夫分三层，层次不同，效验也不同。从事上改，如前日杀生今戒不杀、前日怒詈今戒不怒，强制于外，难上百倍，且病根终在，东灭西生，不是究竟之道。
善改过者，未禁其事，先明其理。以杀生为例，要思上帝好生、物皆恋命，杀彼养己岂能自安，而且疏食菜羹尽可充腹，何必戕彼之生；血气之属皆含灵知、皆与我一体，日戕物命只会使它们仇我憾我于无穷。以好怒为例，要思人有不及，情所宜矜；天下无自是之豪杰，亦无尤人之学问，行有不得皆是自己德未修、感未至，谤毁之来正是磨炼玉成之地。闻谤而不怒，虽谗焰薰天，如举火焚空，终将自息；闻谤而怒，虽巧心力辩，如春蚕作茧，自取缠绵。怒不但无益，而且有害。
最上层是从心改。过有千端，惟心所造，心不动则过无从生。对好色、好名、好货、好怒诸过，不必逐类寻求，只须一心为善、正念现前，邪念自然污染不上，如太阳当空，魍魉潜消。过由心造，亦由心改，如斩毒树直断其根，不必枝枝而伐、叶叶而摘。云谷给三层排了优先级：最上治心，当下清净，才动即觉、觉之即无；不能如此，则明理以遣之；再不能，则随事以禁之。以上事兼行下功不算失策，只执下而昧上则拙。
效验与自检
改过发愿之后，明处靠良朋提醒，幽处靠鬼神证明。一心忏悔、昼夜不懈，经过一七、二七乃至一月二月三月，必有效验：或觉心神恬旷，或觉智慧顿开，或处冗沓而触念皆通，或遇怨仇而回瞋作喜，或梦吐黑物，或梦往圣先贤提携接引，或梦飞步太虚，或梦幢幡宝盖，都是过消罪灭之象。云谷特别叮嘱：不得执此自高，画而不进。
古人改过的榜样是蘧伯玉。他二十岁时已觉前日之非而尽改之，二十一岁知道二十岁的改正并不彻底，二十二岁回看二十一岁仍在梦中，岁复一岁递递改之，行年五十还知道四十九年之非。改过是持续一生的功课，每次修正都会暴露出上一轮的未尽之处。
反面的效验同样可以自查：心神昏塞转头即忘、无事而常烦恼、见君子而赧然消沮、闻正论而不乐、施惠而人反怨、夜梦颠倒、甚则妄言失志，都是作孽之相。犯其一，就须奋发舍旧图新。
积善之方
积善之方以"积善之家，必有馀庆"开篇，先举十则历代善行得报的实例，再讲辨别善的八对标准，最后给十条随缘济众的做法。
十则案例
十则案例都讲善行如何落到子孙科第官爵的回报上，但触发善行的处境各不相同。
- 建宁杨荣的先祖世代以济渡为生。溪涨水灾，他人舟船都捞取货物，独其曾祖、祖父只救人、一无所取，乡人嗤其愚。后有神人化身为道士指点葬地，杨荣弱冠登第，位至三公，子孙贵盛。
- 鄞县杨自惩做县吏，存心仁厚。县令盛怒责打囚犯，他跪地劝解，引"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哀矜勿喜"。自家缺米时，与妻商量，撤家中之米煮粥给新来的囚犯吃。后生二子，均官至吏部侍郎。
- 正统年间邓茂七在福建作乱，布政司谢都事按名册给不附贼者发白布小旗，严禁军兵妄杀，全活万人。其子谢迁中状元、官至宰辅，孙谢丕中探花。
- 莆田林氏老母施粉团，一位道人每日索食六七团，三年如一日，老母面无倦色。道人指点葬地，预言其子孙官爵"有一升麻子之数"，其后累代簪缨，福建有"无林不开榜"之谣。
- 冯琢庵之父隆冬早起见人倒卧雪中，解绵裘衣之、扶归救苏。梦中神人告诉他救人一命、出于至诚，遣韩琦为子，其子遂名冯琦。
- 台州应尚书少年习业山中，夜闻二鬼商量，某妇因夫久客不归、翁姑逼嫁，明夜当缢死于此以作替身。应公卖田得银四两，伪作其夫书信寄银回家，妇不嫁，夫妇终得保全。鬼语又言上帝以此人心好，命作阴德尚书。应公自此益加自励，荒年捐谷赈济，子孙登科第者累累。
- 常熟徐凤竹之父遇年荒先捐租、分谷赈贫，夜间鬼在门首唱歌，预言其子举人、巡抚，皆验。
- 嘉兴屠康僖任刑部主事，宿狱中细询囚犯，查出无辜者，密疏告于堂官，朝审时释放冤狱十余人。他又上奏建议每五年差减刑官复核平反，深合天心。梦中神人告知，上帝赐他三子。后果生应塤、应坤、应堎，皆显官。
- 嘉兴包凭见村寺中观音像淋雨露立，倾囊修屋，银不足又舍布匹、新衣，自云"但得圣像无恙，虽裸裎何伤"。后其子、孙皆登第作显官。
- 嘉善支立之父任刑房吏，为无辜陷重辟的囚犯求情平反。囚犯夫妇欲以女儿为妾相报，支父备礼纳之，其子支立弱冠中魁，累代登第。
这十则案例类型不同，但共享同一个机制：在别人取利时取义、在别人施暴时施仁、在自己窘迫时仍济人，行为的后果以子孙的科第官爵形式回报。了凡自己总结为"所行不同，同归于善而已"。
八对辨善
案例之后，了凡提出行善必须先辨善恶，否则"自谓行持，岂知造孽"。辨善有八对标准。
真假。中峰和尚以问答立起标准：有人以詈人殴人为恶、敬人礼人为善，中峰都不以为然。真义是"有益于人，是善；有益于己，是恶"。有益于人，则殴人詈人也算善；有益于己，则敬人礼人也算恶。利人者公，公则为真；利己者私，私则为假。根心而发者为真，袭迹而为者为假；无为而为之者为真，有为而为之者为假。
端曲。凡欲积善，不可徇耳目，须从心源隐微处默默洗涤。纯是济世之心则为端，有一毫媚世之心即为曲；纯是爱人之心则为端，有一毫愤世之心即为曲；纯是敬人之心则为端，有一毫玩世之心即为曲。世人看谨愿之士为善，圣人反取狂狷，因为乡愿是"德之贼"，天地鬼神与圣人同是非、与世俗不同取舍。
阴阳。为善而人知者为阳善，享世名；为善而人不知者为阴德，天报之。名也是福，但名是造物所忌；享盛名而实不副者多遭奇祸，无过咎而横被恶名者子孙往往骤发。
是非。孔子对待子贡与子路的两件事说明标准在流弊而不在现行：鲁国之法，赎人臣妾于诸侯者可受金于府，子贡赎人不受金，孔子批评他"赐失之矣"，因为这一来鲁国富人少穷人多，受金反成不廉，从此再无人赎人；子路救溺水者，受其谢牛，孔子高兴，说从此鲁国救溺水者会多起来。判断善，不论现行而论流弊，不论一时而论久远，不论一身而论天下。现行虽善而其流足以害人，则似善而实非；现行虽不善而其流足以济人，则非善而实是。非义之义、非礼之礼、非信之信、非慈之慈，都要照此抉择。
偏正。以善心行恶事者为正中偏，以恶心行善事者为偏中正。吕文懿公辞相归里，乡人醉骂他，他不计较、闭门谢之，本是好心，却养成其恶，逾年此人犯死刑入狱，吕公后悔当时未加小惩大戒。另一例是岁荒时穷民白日抢粟，告县不理，某富户私自执而困辱之，众人始定，免了一场大乱。前者以善心行恶事，后者以看似恶的手段止住乱局。
半满。同一件善事，心真则满，心不真则半。某氏女入寺施钱二文，施心真切，主持亲为忏悔；后来入宫富贵，携数千金入寺，施心反不如前，主僧只令徒弟回向。千金为半，二文为满。钟离授吕祖点铁成金之术，吕祖担心五百年后金复本质、害了后人，不愿为，一言即满三千功行。最彻底的标准是三轮体空：以财济人，内不见己，外不见人，中不见所施之物，斗粟可种无涯之福，一文可消千劫之罪；心若未忘，黄金万镒福也不满。
大小。卫仲达被摄至冥司，恶录盈庭、善录仅一轴如箸，过秤反而善重。主者解释："一念不正即是，不待犯也。"那轴善录是他上疏谏阻朝廷修三山石桥的疏稿，朝廷虽未听从，但"君之一念已在万民"。所以志在天下国家，善虽少而大；苟在一身，虽多亦小。
难易。克己须从难克处克将去。江西舒翁舍二年仅得的束脩代偿官银，全人夫妇；邯郸张翁舍十年所积之钱代完赎银，活人妻子；镇江靳翁年老无子，不忍以幼女为妾而还之邻家。这些都在难舍处能舍、难忍处能忍，故天降之福亦厚。有财有势者立德皆易，易而不为是为自暴；贫贱作福皆难，难而能为斯为可贵。
随缘济众的十件事
辨善之后是行善的十条纲领，了凡称之为"随缘济众"：与人为善、爱敬存心、成人之美、劝人为善、救人危急、兴建大利、舍财作福、护持正法、敬重尊长、爱惜物命。
与人为善，要点是不以言教而以身转。舜在雷泽见渔者都占深潭厚泽、老弱者只能在水流湍急处，便亲自去那里捕鱼，见争者隐其过，见让者扬其善，一年之后深潭厚泽成了相互推让之地。对己的约束是：勿以己之长盖人，勿以己之善形人，勿以己之多能困人，收敛才智若虚若空；见人过失，涵容掩覆，使其可改；见人微长小善，翻然舍己而从之，且艳称广述。
爱敬存心。君子小人就形迹看常相混，唯有存心处善恶判然。君子所存只是爱人敬人之心，亲疏贵贱、智愚贤不肖万品不齐，皆吾同胞皆吾一体。爱敬众人即是爱敬圣贤，能通众人之志即是通圣贤之志。
成人之美。玉在石中，抵掷则为瓦砾，追琢则为圭璋。见人行善事或志可取而资可进，须诱掖成就，或奖借、或维持、或为其白诬分谤，务使之成立。原因在于善人在俗难自立，豪杰不修形迹、多易指摘，善事常易败、善人常得谤，仁人长者的匡直辅翼功德最宏。
劝人为善。世路役役最易没溺，与人相处当方便提撕、开其迷惑，如长夜大梦令之一觉、久陷烦恼拔之清凉。韩愈说"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劝人较之与人为善虽有形迹，但对症发药常有奇效，也不可废。
救人危急。患难颠沛人所时有，偶遇就当如痌瘝在身，速为解救，或以一言伸其屈抑，或以多方济其颠连。崔子说"惠不在大，赴人之急可也"。
兴建大利。小至一乡，大至一邑，凡有利益最宜兴建：开渠导水、筑堤防患、修桥梁以便行旅、施茶饭以济饥渴。随缘劝导，协力兴修，勿避嫌疑，勿辞劳怨。
舍财作福。佛门万行以布施为先，布施只是"舍"字。达者内舍六根、外舍六尘，一切所有无不舍者；做不到的，先从财上布施。财为世人最重之物，舍之能破己之悭、济人之急，始而勉强，终则泰然，最能荡涤私情、祛除执吝。
护持正法。"法者，万世生灵之眼目也"，没有正法，无从参赞天地、裁成万物、脱尘离缚。见圣贤庙貌、经书典籍，都当敬重修饬；举扬正法、上报佛恩，尤当勉励。
敬重尊长。家之父兄、国之君长，凡年高、德高、位高、识高者都当加意奉事。在家奉侍父母，深爱婉容、柔声下气、习以成性，是和气格天之本；出而事君，行一事毋谓君不知而自恣，刑一人毋谓君不知而作威。事君如天，此等处最关阴德。
爱惜物命。人之所以为人，唯此恻隐之心；求仁求此，积德积此。周礼规定孟春之月牺牲毋用牝，孟子讲君子远庖厨，都是全恻隐之心。前辈有四不食之戒：闻杀不食、见杀不食、自养者不食、专为我杀者不食。学问未断肉，且当从此戒起，渐渐增进慈心。不只杀生当戒，求丝煮茧、锄地杀虫都涉物命，暴殄之孽与杀生等。古诗"爱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说的就是这份仁心。
谦德之效
《谦德之效》的根据是易理与经书：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故谦卦六爻皆吉；《尚书》称"满招损，谦受益"。了凡说自己屡次与同乡应试，见寒士将发达之前，必有一段谦光可掬。
他举了五个亲历或亲见的案例。辛未年计偕，嘉善同袍十人，丁敬宇最年轻也最谦虚：恂恂款款不敢先人，恭敬顺承小心谦畏，受侮不答、闻谤不辩。了凡据此断定他今年必中，开榜果然中式。丁丑年在京与冯开之同处，见他虚己敛容、大改幼年习气，李霁岩当面攻其过，他平怀顺受、无一言相报，了凡断言"福有福始，祸有祸先，此心果谦，天必相之"，其年果然。赵裕峰久不第，把文章呈给钱明吾，明吾几乎全篇涂抹，他不但不怒，反而心服速改，明年登第。壬辰年见夏建所"气虚意下，谦光逼人"，了凡告诉友人，天将发斯人，未发其福先发其慧，慧一发则浮者自实、肆者自敛，开榜果中。
江阴张畏岩的例子最完整。他积学工文，甲午年南京乡试落榜，大骂试官。旁有一道者微笑，他转而迁怒道者。道者说，听你骂詈，心气已不平，文安得工？又告诉他："中全要命。命不该中，文虽工无益也。须自己做个转变。"张问命如何转变，道者答："造命者天，立命者我。力行善事，广积阴德，何福不可求哉？"张说自己是贫士，无能为力。道者点出关键："善事阴功皆由心造，常存此心功德无量；且如谦虚一节，并不费钱。"张自此折节自持。丁酉年他梦见一册试录，中多缺行，旁人说科第在阴间三年一考较，须积德无咎者方有名，缺行者都是原本该中、因新有薄行而被除名的人，并指一行说以他三年持身颇慎当补此名。是科他果中一百零五名。
谦德之效的结论部分把道理收拢起来：举头三尺决有神明，趋吉避凶断然由我；存心制行，毫不得罪天地鬼神，虚心屈己，使天地鬼神时时怜我，方有受福之基。气盈者必非远器，纵发也无受用；谦则受教有地、取善无穷，是修业者必不可少的一课。了凡还提醒求功名者常见的毛病："有志于功名者必得功名，有志于富贵者必得富贵"，人之有志如树之有根，但今日求登科第者初未尝有真志，不过一时意兴，兴到则求、兴阑则止，所以成不了事。
按现代实证标准看，全书证据都属作者转述的劝善叙事：善恶报应、天地鬼神赏罚的成立依赖信仰前提，无法独立验证。撇开这层世界观，书中可独立操作的部分——用功过格逐日记账自督、先改过再积善、日日知非、谦退自持——本身不依赖报应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