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赖特的《巨塔杀机》是一部调查性叙事作品,以9·11袭击为终点,回溯它的源头。全书把几名核心人物的个人史交织在一起:埃及作家赛义德·库特卜、埃及医生艾曼·扎瓦希里、沙特建筑商之子奥萨玛·本·拉登、沙特情报首脑图尔基·费萨尔王子,以及美国联邦调查局反恐主管约翰·奥尼尔。作者用这些传记线索说明,一场国际恐怖袭击如何从个人经历、宗教观念与国家政策中逐步成形。
叙事以1948年库特卜乘船赴美为起点,结束于2002年托拉博拉战役之后扎瓦希里骑马逃入巴基斯坦。文中的大量细节来自对当事人的采访,受访者包括扎瓦希里的亲属、本拉登的童年玩伴与战友、图拉比的儿子、苏丹的赛马场经理,以及联邦调查局特工。受访者的证词在文中直接引用,许多情节标注了出处;作者在相互矛盾的说法之间往往并列呈现,没有替读者作出裁决。
作者在接近结尾的部分给出一个判断:如果没有库特卜的著作和阿卜杜拉·阿扎姆的圣战号召,遍布世界的沙拉夫派叛乱也许仍会发生,但基地组织不会存在;如果没有本拉登,埃及的圣战组织只会停留在推翻埃及政府的目标上。这句话概括了全书的写法,把一场全球性事件还原为具体人物、具体决策和具体失败的累积。
精神源头:赛义德·库特卜
库特卜生于上埃及的村庄,10岁能背《古兰经》,在埃及教育部做过主管,以文学和社会批评成为当时埃及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1948年12月,法鲁克国王签署对他的逮捕令后,朋友们安排他赴美留学。在纽约和华盛顿,他目睹战后美国的繁荣与性观念的开放,读到金赛报告,对物质主义和性放纵深感厌恶。1950年8月回到开罗时,他对美国的态度已经比离开时更激进;在美国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腼腆而礼貌",批评藏在心里,回国后再写出来。
回国后库特卜加入穆斯林兄弟会。1954年纳赛尔遇刺未遂后,他因牵连被捕,在狱中遭受酷刑,写出八卷本《在〈古兰经〉的庇荫下》和《里程碑》。《里程碑》把世界分为伊斯兰与"贾西利亚"两极——"贾西利亚"本指先知降临前的蒙昧时代,库特卜用它涵盖现代生活的礼仪、道德、艺术、法律乃至大部分被视为伊斯兰文化的事物。他主张建立一支先锋队,率先发起复兴伊斯兰的运动。1966年8月29日,他在黄昏祷告后被绞死,政府拒绝把尸体交给家属,担心他的坟墓成为圣地。
库特卜本人与后来的基地组织没有组织关联,他的著作被年轻一代激进分子反复阅读。阿齐兹国王大学的穆罕默德·库特卜每周授课,本拉登与贾迈勒·哈利法正是在那里读到《里程碑》和《在〈古兰经〉的庇荫下》。哈利法说,库特卜是"对我们这一代影响最大的人"。
埃及:监狱、酷刑与塔克费尔
纳赛尔镇压穆斯林兄弟会,1967年六日战争让阿拉伯世界蒙受羞辱,萨达特上台后为巩固权力与伊斯兰教徒和解,释放了监狱里的激进分子。这些事件依次改变埃及激进运动的形态。清真寺里出现新的声音:真主抛弃了穆斯林,返回真主的途径是回归纯粹的信仰。激进派的首要目标是"近处的敌人",即不施行沙里亚律法的世俗政权;"远处的敌人"(西方)要等到伊斯兰完成自我改造之后再对付。
扎瓦希里在开罗以南的迈阿迪长大,15岁参与组织地下学生小组,后来就读开罗大学医学院,1974年毕业后当过三年军医。1981年萨达特在阅兵式上遇刺,扎瓦希里被牵连入狱,在审讯中遭受酷刑,并供出了战友埃萨姆·卡马里。他的律师兼传记作者蒙塔赛尔·扎耶特认为,监狱里的创伤把扎瓦希里从相对温和的圣战支持者变成暴力而无情的极端分子;开罗的人权人士认为酷刑催生了报复心理,先是库特卜,然后是包括扎瓦希里在内的门徒。
"塔克费尔"(开除出教)是这条脉络里反复出现的词。7世纪,哈里哲派以这一逻辑暗杀第四任哈里发阿里;埃及的激进团体把这一逻辑扩展为对统治者和普通人的死刑令。凡不施行沙里亚律法的统治者、参与投票的选民、乃至反对他们观点的其他穆斯林,都被宣布为叛教者。埃及的"塔克费尔与希吉拉"团体(舒凯里·穆斯塔法)把这一观念付诸行动;阿尔及利亚内战把它推到逻辑的尽头,伊斯兰武装集团宣称"除了与我们站在一起的人,其他所有人都是叛教者"。作者写道,扎瓦希里在白沙瓦与法德勒医生、艾哈迈德医生共事后,他区分政治抵抗与恐怖主义的界限逐渐放宽。
文中有一个细节:埃及情报部门以迷药和性虐待胁迫两名十三四岁的男孩刺探圣战组织,扎瓦希里成立沙里亚法庭,判定男孩犯有鸡奸、叛国和企图谋杀罪并下令枪决,还拍下过程散发录像带。苏丹政府因此把圣战组织逐出苏丹,许多成员也因这起处决与组织断绝关系。
本拉登与沙特
奥萨玛·本·拉登是穆罕默德·本·阿瓦德·本·拉登的第17个儿子。父亲从也门哈德拉毛移居吉达,靠给阿美石油公司打工起家,后来成为沙特最重要的建筑商,整修过先知清真寺和麦加大清真寺,修建了塔伊夫盘山公路。父亲不识字,但善于心算,与王室关系密切,1967年死于空难,年仅59岁。本拉登由母亲和继父抚养,14岁经历宗教觉醒,加入穆斯林兄弟会,在阿齐兹国王大学读到库特卜的书。他后来对朋友说,父亲是他眼中"从来不注重表面东西"的完人,他渴望取得与父亲比肩的成就。
1979年11月,朱海曼·奥泰比一伙占领麦加大清真寺,把数百名朝觐者关在寺内。沙特王室请法国突击队用非致命毒气进攻,事后公开处决63人,非官方统计的死亡人数超过4000。这场危机让王室转向一种自保策略:赋予宗教极端分子权力,由官方资助的"穆塔瓦"宗教警察监督社会道德。本拉登曾被误捕关押一两天,此后他在公开场合反对奥泰比,几年后却对白沙瓦的圣战者说,奥泰比和追随者"是真正的穆斯林"。
苏联1979年圣诞夜入侵阿富汗后,美国与沙特通过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向圣战者输送资金和武器,美国出一块,沙特出一块,捐款以第一笔7.5万美元为起点,后来涨到数十亿美元。图尔基王子是沙特方面的联系人,负责阿富汗人的财务;他在六个官方指定团体之外强行建立第七个团体"伊斯兰联盟",由赛义夫领导。阿卜杜拉·阿扎姆在吉达和白沙瓦招募阿拉伯志愿者,宣称阿富汗圣战对每个体格健全的穆斯林都是"个人主命"。本拉登自称1979年就赶到阿富汗,但哈利法说他此前根本没听说过阿富汗,直到1984年才去。1984年9月,本拉登与阿扎姆约定负责阿拉伯圣战者的事务,建立"服务局",宣布为每个加入的阿拉伯人提供机票、住所和生活费。
基地组织的成立
1988年8月11日,阿扎姆在白沙瓦召集会议,讨论反苏战争结束后的去向。与会者投票建立新组织,只有库尔德人阿布哈耶尔反对。8月20日,会议正式确立"卡伊达·阿斯卡里亚"(军事基地),本拉登后来解释说,这个名字只是一个训练营的名称。组织的宗旨是"树立真理,祛除邪恶,建立伊斯兰的国家",实现途径是教育与军事训练。领导机构下设军务、政治、信息、行政、安全和监控等委员会,军事委员会再分训练、行动、研究和核武器分支。成员宣誓效忠,单身者月薪约1000美元,已婚者1500美元,另有2400美元的买断协议。
埃及人在组织里占了重要位置。扎瓦希里1986年到白沙瓦,在红新月会医院重建圣战组织;本拉登的护卫和军事指挥阿布乌贝达、阿布哈夫斯都是埃及前警官。德拉兹(本拉登的第一位传记作者)观察到,埃及人在本拉登周围形成一圈屏障,本拉登极少提出自己的观点,而是向身边的人听取意见。作者把两人的关系概括为"盟友而非朋友":扎瓦希里需要金钱与合同,本拉登寻求指引;两人都认为自己能利用对方,也都被对方引向了自己原本没有考虑过的方向。
阿扎姆与扎瓦希里的路线之争以阿扎姆之死告终。阿扎姆反对穆斯林自相残杀,主张把阿拉伯人分散到阿富汗各指挥官手下;扎瓦希里主张建立独立的阿拉伯组织,准备将来在埃及发动政变。1989年11月24日,阿扎姆和两个儿子在清真寺附近被路边炸弹炸死。文中提到,事发前一天扎瓦希里在白沙瓦散布"阿扎姆替美国人工作"的谣言,葬礼上又对这位殉教的谢赫大加赞扬。
苏丹时期与转向美国
1989年反苏战争结束后,本拉登回到沙特。他建议图尔基王子派兵颠覆南也门的马克思主义政府,被婉言拒绝;海湾战争前夜,他反对邀请美军保卫沙特,向苏丹王子提出用"圣战者"三个月集结10万部队,苏丹王子回答"科威特可没有山洞"。1991年海湾战争后50万美军进驻沙特,本拉登视之为对圣地的占领。1992年他举家迁往苏丹,在图拉比治下经营建筑、农业和贸易,同时为基地组织建立训练设施。
本拉登在苏丹的商业经营并不成功。他修公路换土地,垄断芝麻、玉米和阿拉伯树胶出口,但企业管理混乱,投资项目彼此无关。1994年3月法赫德国王剥夺他的沙特公民权,家族收回他在公司的股份,约合700万美元。财政危机在1994年末到来,基地组织成员的工资被削减。贾迈勒·法德勒因不满工资差距偷窃组织资金,叛逃后成为美国证人,1996年6月走进美国驻厄立特里亚大使馆。
本拉登在苏丹作出了让基地组织脱胎为恐怖组织的决定。1992年12月,亚丁的旅馆爆炸针对赴索马里的美军,没有击中目标,却炸死一名澳大利亚游客和一名也门旅馆员工。阿布哈耶尔引用13世纪学者伊本·塔米亚的圣令,允许杀死"帮助蒙古人"的人,包括帮助者、买卖者甚至站在旁边的人,以此解释无辜者之死。两条圣令——允许袭击美军、允许杀害无辜者——把基地组织的重点从与军队作战转向杀害平民。作者强调,这个转向发生在苏丹,当时美国情报机构还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美国反恐机构:奥尼尔与信息壁垒
约翰·奥尼尔1995年任联邦调查局反恐分部主管,负责"转移"拉米兹·优素福。优素福1993年用卡车炸弹袭击世贸中心地下车库未遂,后在马尼拉策划"波金卡"计划,想在太平洋上空同时炸毁12架美国班机。奥尼尔与白宫反恐协调员迪克·克拉克合作,也在纽约组建1-49小组。他与中情局亚力克站站长迈克尔·朔伊尔关系恶劣:奥尼尔要逮捕并审判本拉登,朔伊尔主张直接暗杀。两个机构之间的敌意从两人开始,贯穿全书的反恐叙事。1999年12月,阿尔及利亚人艾哈迈德·雷萨姆在美加边境被截获,他携带的原料足以制造俄克拉何马式炸弹,目标是洛杉矶机场;奥尼尔据此确信基地组织已在美国建立滩头阵地。
1998年8月7日,肯尼亚内罗毕与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的美国大使馆几乎同时被炸,内罗毕死亡213人,其中12名美国人。本拉登的意图是诱使美国进入阿富汗。克林顿随即用巡航导弹打击苏丹希法制药厂(后来确认那里生产的只是药品,EMPTA样本可能是杀虫剂降解产物,工厂与本拉登无关)和阿富汗霍斯特营地(未击中本拉登,他前一天临时决定改去喀布尔)。导弹袭击没有消灭基地组织领导层,反而让本拉登成了抵抗力量的象征。
2000年10月12日,亚丁港的一艘玻璃钢小艇炸开美国驱逐舰"科尔"号左舷一个40英尺见方的大洞,17名水兵丧生。奥尼尔带队赴也门调查,与大使芭芭拉·博丁发生冲突,也门方面阻挠取证。调查逐步指向基地组织,但中情局扣住了几项信息:2000年1月初的吉隆坡会议留下监控照片,显示米达尔、哈兹米(后来的劫机者)与哈拉德("科尔"号主谋)同框,中情局既没有通报联邦调查局,也没有把米达尔列入监控名单。米达尔和哈兹米2000年1月15日持签证抵达洛杉矶时,距"911"还有11个月。
信息壁垒的机制在书中被详细展开。联邦调查局把《联邦刑事诉讼条例》第六条第五款当作近乎绝对的禁令;1995年的司法部政策又被总部误读成限制特工之间交流的"紧身衣"。中情局以"敏感来源和手段"为由拒绝分享情报。奥尼尔的人被迫自建卫星天线,重新获取美国政府已经拥有的信息。2001年6月11日,中情局主管带三张监控照片给1-49小组看,拒绝透露照片中人的身份,还扣下了第四张哈拉德的照片。两天后,米达尔在吉达拿到新签证,7月4日在纽约入境。8月,菲尼克斯的特工威廉斯发出电讯,提醒有人可能在飞行学校受训;明尼苏达州对学员穆萨维的笔记本电脑检查申请被总部拒绝。调查局没有把这两条线索与中情局掌握的米达尔信息合起来看。
9·11 与结局
2001年9月11日,19名劫机者劫持4架飞机,两架撞入世贸双塔,一架撞入五角大楼,第四架以国会为目标,袭击失败。本拉登在阿富汗的营地收看电视,确认两座塔楼被撞后向同伴举起三根手指。马苏德已在9月9日被两名假记者炸死,塔利班控制阿富汗的最后一个障碍被清除。奥尼尔在袭击当天协助疏散世贸中心托儿所的儿童,随后返回北塔,再未出来。他的遗体9月21日在瓦砾堆中被找到,9月28日葬礼上有1000名悼念者参加。
劫机者的背景在书中交代得比较细。汉堡小组——穆罕默德·阿塔、拉米兹·本希布赫、马尔万·谢希、齐亚德·贾拉——1999年11月到哈尔丹营地受训。1999年春天,本拉登召回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批准了"飞机行动"。本拉登、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和阿布哈夫斯三人选定目标:本拉登倾向白宫、国会和五角大楼,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坚持世贸中心。行动前,本拉登已让哈拉德与米达尔、哈兹米在吉隆坡会面,把两组人分别用于海上袭击与劫机计划。
战后追踪延续到2002年。袭击后本拉登与扎瓦希里逃入托拉博拉,12月美军与北方联盟清剿时,本拉登写下"最后遗赠",建议儿子们不要加入基地组织。2002年3月"蟒蛇"行动后,扎瓦希里骑马进入巴基斯坦,被村民古尔贾恩认出,消失在群山之中。扎瓦希里的妻子阿扎和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女儿艾莎在空袭中遇难,这一家人的遭遇被放在全书接近结尾的位置。
作者的分析与材料的限度
作者把9·11视为具体个人与具体机构互动的产物。他在正文中直接写,如果没有本拉登,"911"或类似的悲剧很可能不会发生,并回答"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基地组织依赖的是库特卜的思想追随者、阿扎姆的圣战号召、埃及圣战组织的骨干与本拉登本人的组合。这个判断建立在书前部逐个人物、逐次事件的铺陈之上,属于作者的归纳,文中没有引用任何单一史料来证明它。
书中的材料以访谈和当事人证词为主,矛盾之处被保留而非抹平。本拉登何时第一次到阿富汗,哈利法与他自己说法不同;阿扎姆之死的主使者,文中只并列了扎瓦希里散布谣言的事实和葬礼上的悼词;导弹袭击的伤亡数字,美国官员称"20至30名基地组织人员被炸死",本拉登的保镖清点出6人。本拉登声称在阿富汗击落苏联飞机、在索马里击落美军直升机,文中明确写道那些胜利"实际上与基地组织并无直接干系",以及"人们始终不能证明他指挥了实施行动的恐怖分子"。作者没有把这些声称当成既成事实。
书中对证据等级的处理并不统一。叙事细节大多有出处("某人回忆""某人在证词中说"),个别情节来自审判证词、回忆录或单一消息来源,作者没有逐一标注可靠程度。死亡人数给出了具体数字并注明统计来源;苏丹制药厂是否生产化学武器,作者明确写出中情局的依据后来被证明存疑。读者可以据此区分哪些是作者采访核实的事实,哪些是转述当事人的说法。
结尾部分,作者回到奥尼尔这个人。奥尼尔在西班牙时对同事说"我可以不伺候了",8月下旬退休,随即到世贸中心上班,9月10日晚上还和朋友讨论大楼安全。书中写道,奥尼尔对基地组织威胁的看法是正确的,但没几个人愿意相信他;他动辄树敌的性格毁掉了自己的事业,那些敌人也帮助了基地组织。这句话收束了全书叙事,也带出作者反复描写的一个事实:美国各机构已经掌握零散的信息,但没有机构把它们拼在一起。
书里留下的可查线索
本书保留了可供核对的细节链条。库特卜的《里程碑》、阿齐兹国王大学的课堂、白沙瓦的服务局、吉隆坡的公寓套间、"科尔"号的爆炸、"911"的劫机者名单,作者把每一个环节的人物、地点和时间列了出来。想要追查基地组织如何获得资金、如何训练人员、如何渗透美国边境的读者,可以顺着这些线索逐一核对。书中列举的机构名称(服务局、法鲁克营地、哈尔丹营地)、人名(阿布乌贝达、阿布哈夫斯、赛义夫·阿德勒、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和日期(1988年8月20日、1998年8月7日、2000年10月12日)都可以作为检索入口。
书中反复出现的组织运作方式也值得记录。基地组织采用"集中决策、分散执行":本拉登定下目标、选出行动领导人、提供部分资金,具体策划交给执行者。组织的招募对象大多是受过教育的技术人员,很多人生活在客居国,在清真寺里找到身份认同。作者记录了这些具体机制,同时也标注了它们的限制——基地组织的正式成员人数始终有限,不少行动依赖雇来的阿富汗人撑场面,组织的资金经常短缺。这些细节有助于读者把"恐怖组织"看作一个由资金、人员与庇护关系构成的现实实体,而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抽象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