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NOTES

格兰特将军回忆录

Ulysses S. Gr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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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特将军回忆录》是尤利西斯·S·格兰特在生命最后两年写下的自传,覆盖他1822年出生、西点军校、墨西哥战争、西部内战战场,直到1865年停战和战后思考。全书分两卷。第一卷写早年、墨西哥战争、辞职后的平民生活,以及1862至1863年密西西比河谷的战役,以维克斯堡陷落、谢尔曼追击约翰斯顿收尾。第二卷写查塔努加战役、1864年他出任全军总司令、东线与谢尔曼南线的协同作战,写到1865年4月9日在阿波马托克斯接受罗伯特·李投降,再以林肯遇刺、约翰逊重建和战争起因的评论作结。

写作背景写在序言里。格兰特说,他本已决定不写回忆录,也不为发表写任何东西。接近六十二岁时一次摔伤让他困在屋里,随后商业伙伴破产,证券普遍下跌,他当时靠借来的钱生活,《世纪杂志》编辑约稿,他为报酬应承下来。手稿写作中途他的健康急剧恶化——1885年4月大病之后,第二卷查塔努加以后的部分基本在病中及病后完成,章节安排由他在7月中旬整理。他请长子弗雷德里克·D·格兰特协助,逐条对照官方记录核实事实,并注明:"评论是我自己的,表明我是怎样看待这些事情的,不管别人是否同意。"

读这本书需要留意叙述位置。格兰特是参与者,也是事隔多年的回顾者:写墨西哥战争时他是第二少尉,写西部战役时已是军团司令,写到1864年后则是全体联邦军队的总司令。他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的观察角度和明确立场,也保留了大量第一手细节——部队怎样架桥渡河、指挥官之间怎样争执、某天某条路上发生了什么。书里的事实陈述大多可以对照他引用的命令、信件和报告,评价则带着他对人的长期观察。把这两层分开读,才不会被他坚定的语气带偏。

第一卷:俄亥俄、墨西哥与密西西比河谷

早年与西点军校

格兰特生于1822年4月27日,俄亥俄州克莱蒙县波因特普莱森特,六个月后全家迁到布朗县乔治敦,他在那里长到十七岁。他写祖先:马修·格兰特1630年乘"玛丽与约翰"号抵达马萨诸塞多切斯特,后移居康涅狄格温莎,做该殖民地测量员四十余年;格兰特是第八代。父亲杰西·R·格兰特是制革匠,母亲汉娜·辛普森,1821年6月结婚。父亲只受过大约六个月的正式教育,靠自学成了英语学者,不到二十岁就给西部报纸投稿,终生读书不辍。

他在乔治敦上的是私人资助的学校,不分年级,一位教师带三四十个学生。他自认不是好学的孩子,"极少把功课读第二遍"。进西点前他从没见过代数书,在辛辛那提买了一本,"没有老师,对我来说像天书"。少年时代他大部分劳动与马有关:七岁开始赶车运柴,十一岁能扶犁,十七岁以前家里用马做的活——翻地、犁玉米和土豆、收庄稼、运木材——都由他干,同时照常上学。

进西点不是他的愿望。1839年冬,父亲告诉他国会议员托马斯·L·哈默给了名额,他答"我不去",父亲说"我想你会去",他后来写道:"我真的不反对去西点,只是把毕业所需的学识想得太高,怕自己不合格。"1839年5月底到校,6月通过入学考试,"出乎我的意料"。他对军事生活毫无兴趣,四年成绩靠数学撑住,法语和战术科目垫底,三年级后从军士降回列兵。他原本打算毕业后在西点当几年数学助教,再去普通大学做教授,"但环境总是让我的道路偏离计划"。

墨西哥战争:他认定的非正义战争

1843年毕业,分到第四步兵团,驻圣路易斯附近的杰斐逊兵营。他在这里认识朱莉娅·登特,1844年5月订婚。同月,第四团奉命南下路易斯安那,为得克萨斯问题的后续做准备。格兰特在第三章写得很清楚:他"坚决反对吞并,至今仍把由此而来的战争看作强者对弱者发动的最不义战争之一";吞并、分离、兼并"从运动开始到最后完成,是一场阴谋,目的是夺取土地、建立蓄奴州"。他进一步指出,即便吞并本身有理由,把战争强加给墨西哥的方式也没有理由——泰勒的军队越过努埃塞斯河、逼近格兰德河,"显然是逼墨西哥先动手"。

作为下级军官,他全程经历战争。1846年3月,泰勒部约三千人自科珀斯克里斯蒂开向格兰德河,5月8日帕洛阿尔托之战、5月9日雷萨卡·德·拉帕尔马之战,他第一次听枪声,自述"很后悔入伍"。攻下蒙特雷后,他调入斯科特部,参加维拉克鲁兹围城(1847年3月29日陷落)、塞罗戈多、丘鲁布斯科,9月13日攻下查普尔特佩克,次日进入墨西哥城。进城当天他的团副官西德尼·史密斯中弹重伤,几天后去世,格兰特由此递补升为中尉。他算过这笔账:十六个月里参加了所有能参加的仗,军衔原地踏步,靠同僚阵亡才升了一级。

他用整章对比泰勒与斯科特。泰勒从不穿制服,骑在马上侧坐,亲自到前线用自己的眼睛看情况,命令为应急而发,"不理会它们在历史上会怎么写";斯科特总穿全套制服、带齐参谋、按预定路线检阅,命令起草得像要印成战史的文本,靠参谋的眼睛多过自己的眼睛。格兰特的结论:两人都是成功而正直的将军,在两人麾下服役都愉快,泰勒尤其平易。

战后1848年2月2日《瓜达卢佩-伊达尔戈条约》签订,美国以一千五百万美元取得格兰德河边界、新墨西哥和上加利福尼亚。格兰特后来说,吞并得克萨斯和墨西哥战争把联邦推向内战:"南方叛乱在很大程度上是墨西哥战争的产物。国家像个人一样会因过错受罚,我们得到了报应——一场现代最血腥、最昂贵的战争。"

辞职、平民生活与战争爆发

1848年8月22日,他与朱莉娅·登特在圣路易斯结婚。1852年4月第四团调往太平洋沿岸,7月经巴拿马地峡去旧金山,地峡上霍乱爆发,同行约七分之一的人埋在巴拿马或火烈鸟岛。他在加州、俄勒冈驻防,1853年升上尉。靠军官薪饷养不起东岸的妻儿,1854年他辞职,原本打算在太平洋沿岸定居——"这个念头一直占着我,直到1863至1864年冬国会通过中将军衔法案为止"。

回家后发现家里添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儿子。他在妻子位于圣路易斯附近的农场上苦干了四年,1858年疟疾复发(他幼年就患过)拖了一年多,秋天拍卖牲口、庄稼和农具,放弃务农。随后与表亲合开房产代理公司,竞选县工程官失败,1860年5月搬去伊利诺伊州加利纳,在父亲的皮革店里当店员。

1856年大选他投了布坎南,原因写得很清楚:他判断共和党人当选意味着蓄奴州脱离和内战,希望民主党人执政的四年能让激情平息。四年后的1860年11月,林肯当选,南卡罗来纳率先脱离。他在第十六章分析了脱离:联邦宪法没有为这种局面作准备;脱离在逻辑上站不住,是革命;革命的权利是固有的,但拿起这个权利的人要把生命、财产和公民权利全部押上。

1861年4月萨姆特堡开火,林肯征召七万五千名志愿兵。加利纳在法院召开集会,请这位"当过兵、见过世面"的陌生人主持。他在会上婉拒连长职务,说如果打仗,他会在某个位置服役。几天后他带这支连队去斯普林菲尔德,在州长办公室做民兵点验工作,写了封信给陆军部自荐带一个团——这封信没有收到答复,多年后才发现被压在文件堆里没归档。1861年年中,他被任命为第二十一伊利诺伊步兵团上校。

亨利堡、唐奈尔森与夏伊洛

1861年8月授准将,9月4日他把司令部迁到开罗。11月7日贝尔蒙特之战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作战:为牵制哥伦布守军、保护奥格尔斯比支队,他渡过密西西比河袭扰对岸营地,打了一整天,撤回来时差点被围。他后来为这一仗辩护:如果没打,奥格尔斯比的三千人很可能被消灭。

1862年2月,他向上级提议沿田纳西河、坎伯兰河进攻。此前他为此去圣路易斯面见哈勒克,被冷落,"非常沮丧";后来海军富特准将支持他,他再发电报:"如蒙准许,我可攻占并守住田纳西河上的亨利堡。"2月6日亨利堡投降,蒂尔曼将军连同约百人被俘。2月12日他带一万五千人移师唐奈尔森。2月15日敌军出垒试图突围,击溃麦克勒南的右翼;他判断"对方比我们更慌",命令史密斯师从己方左翼强攻,当晚北军已突入敌军阵地。16日巴克纳送来求和信,他回信:"除无条件立即投降外,不接受任何条件。"约一万二至一万五千人投降,他估计守军总数约二万一千。唐奈尔森陷落的消息传遍北方,带来巨大欢欣。

紧接着的麻烦来自他的上司。哈勒克在华盛顿指控他不报告部队位置、擅自去纳什维尔,格兰特几乎被免职,1862年3月13日才恢复指挥。他后来才知道,那些指控电报正是哈勒克自己发的;而他当时还以为是哈勒克替他说了好话,心存感激。

4月6日,约翰斯顿率科林斯守军突袭夏伊洛的联邦营地。格兰特前一晚在萨凡纳,听到炮声赶到皮茨堡兰丁。第一天联邦军被逐段压回河边,普伦蒂斯师约两千二百人连同师长被围俘;下午格兰特把炮兵布置在河岸高地上,入夜前稳住阵脚。当晚布埃尔的两个师过河,次日全军反击,敌军退走。格兰特对这场仗最在乎两件事。其一,所谓"突袭"的说法站不住——敌军4月2日就离开科林斯,4月4日其骑兵已与联邦哨兵交火,普伦蒂斯并不是在睡梦中被俘。其二,第一天的损失和慌乱来自大量没受过训练的新兵,联邦军第二天证明了自己;他把夏伊洛称作西部最激烈的战役,交战双方都付出惨重代价。

夏伊洛之后,他放弃了对战争会迅速结束的期待。他写道,此前他相信打一场决定性胜仗就能让叛乱崩溃,亨利堡和唐奈尔森是那样的胜仗;但夏伊洛让他明白,除了彻底征服,别无他法保住联邦。从这里起他改变了对敌区物资的政策:保护居民人身,但"一切能供养敌军的东西都可以当作军火一样毁掉",同时禁止随意掠夺,征收要有军官经手、开具收据。

维克斯堡战役

维克斯堡是密西西比河上第一处贴近河岸的高地,有铁路向东连接南方各地,是密西西比河两岸南军往来的唯一通道。格兰特1862年11月开始进攻,沿密西西比中央铁路南下;12月20日范·多恩骑兵袭占他的补给点霍利斯普林斯,烧掉仓库,福雷斯特同时切断铁路,他被困敌境一个多星期。他从中得出两个判断:靠一条自北方拉长的铁路线在敌境供养行军纵队办不到;反过来,就地征粮可行——他派车队沿路十五英里范围收集粮草,发现这个地区能让全军吃两个月。

1863年1月他亲自到维克斯堡对面的扬茨波因特指挥。河水高涨,东岸高地全在守军火力下,正面强攻不可行。1月至4月他试了一连串方案:挖运河让船绕过炮台(林肯对此寄予厚望)、开辟湖普罗维登斯水道绕向红河、打通亚祖山口、疏浚斯蒂尔湾。格兰特后来坦白,这些实验他"自己从未抱多大信心",做它们是为了消磨时间、吸引敌人注意、稳住国内舆论;对北方报纸说他"懒惰、无能"的指责,他选择不回嘴,只做分内事。他也记录了林肯和哈勒克在整个过程中始终支持他。

4月16日夜间,波特准将的炮舰和运兵船冲过维克斯堡炮台;4月底他在布鲁因斯堡渡河登陆,切断与基地的联系,让部队靠敌区供养。随后十七天内:波特地堡(5月1日)、雷蒙德(5月12日)、杰克逊(5月14日,约翰斯顿前一夜刚到)、冠军山(5月16日)、大黑河桥(5月17日)。5月18日全军抵达维克斯堡后方,5月19日、22日两次强攻。22日的进攻他在望远镜里判断麦克勒南夸大了战果,但仍派兵增援,结果"只增加了伤亡,毫无益处"。

他随即转为正规围城。双方堑壕最近处相距不过几百码,炮兵、工兵和步兵在烈日下掘壕推进,6月25日和7月1日两次在敌阵下引爆地雷。7月3日彭伯顿打出白旗,要求议定投降条件。格兰特在橡树下与老相识彭伯顿见面,坚持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按他的条款办;当晚他发出书面条款:军官保留随身武器和行李,军官可带一匹马,士兵假释后回家。7月4日维克斯堡守军出垒缴械。约三万一千六百名俘虏、一百七十二门炮、六万支步枪落入联邦军之手;同一天葛底斯堡获胜,7月9日哈得孙港随之投降,密西西比河自源头至入海口回归北军控制。

第三十九章回顾这段战役时,格兰特把整个行动的动因说得很直白:1862年秋北方选举失利、志愿兵停止应征、征兵遭到抵制,"后退一步就执行不下去,只有前进到决定性胜利"。他承认若按教科书,应当退回孟菲斯再沿铁路推过来;但那样等于宣布失败,会让征兵彻底崩溃。他接着写了谢尔曼——当天就收到命令,越过密西西比河进攻约翰斯顿,7月中旬把对方赶出杰克逊。

第一卷在1863年9月收尾:格兰特因新奥尔良一次坠马重伤卧床,10月3日接到命令,能走动就去开罗报到。

第二卷:查塔努加、全国战场与阿波马托克斯

查塔努加:先解决吃饭问题

罗斯克兰斯在9月19至20日奇卡莫加战败,退守查塔努加,被布拉格围在河谷里。哈勒克调格兰特西来,途中斯坦顿在路易斯维尔让他二选一:保留罗斯克兰斯,或撤换他、以托马斯接任——格兰特选了后者。他赶到时,补给的唯一路线绕行六十英里山路,牲口饿死近一万头,士兵吃"半份硬面包加蹄上风干的牛肉",燃料要人扛,弹药不够打一天仗。托马斯回电:"我们守到饿死为止。"

他先解决补给。10月24日发出命令,27日清晨史密斯率六十只浮舟顺流放下,在布朗渡口夺取滩头、搭桥接通城内;胡克自布里奇波特沿南岸推进至瓦哈奇。两天打通"饼干线",一周内全军恢复足额口粮。11月23至25日,他发动三路进攻:谢尔曼打传教士山脊东北端,胡克攻卢考特山,托马斯居中。25日中央的谢里登、伍德两师冲上山顶,敌军全线崩溃。布拉格此前把朗斯特里特及其两万多人派去诺克斯维尔,又派走一个师,格兰特把这记成对方三个"大错"。此战之后,他派格朗杰和谢尔曼解了诺克斯维尔之围。

1864年:把战争变成同时进行的整体

1864年3月9日,林肯在白宫把中将军衔授给他——这是国会恢复的军衔,此前只有华盛顿一人持有。格兰特原本打算留在西线,到华盛顿一看,"司令官就该待在这里",否则没有别人顶得住各方要他放弃自己计划的压力。他随即推荐谢尔曼接任西线指挥,自己则把总部设在波托马克军团旁边,名义上由米德指挥军团,他抓全局。

他的计划是让所有部队同时行动,让敌人无法再利用内线把兵力从一边调往另一边。4月4日给谢尔曼的信写明分工:波托马克军团直攻李,巴特勒沿詹姆斯河进逼里士满,谢尔曼攻约翰斯顿、目标亚特兰大,西弗吉尼亚部队破坏铁路。5月4日波托马克军团渡过拉皮丹河,进入荒野。

荒野之战(5月5至6日)在密林里打成一片混战,双方都不占便宜。格兰特没有像前任那样退回河北,而是下令左翼机动,向斯波特西尔韦尼亚推进——士兵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在向南走"。此后六周:斯波特西尔韦尼亚(5月12日汉考克拿下敌军一个突出部,俘敌四千、炮三十门)、北安娜(5月23至24日)、冷港(6月3日)。6月3日冷港的强攻是他终生后悔的一仗:"在冷港,最后一次强攻毫无所得,无法弥补惨重损失。"他下令停止强攻,转入工事对峙,6月14至15日夜把全军渡过詹姆斯河,兵临彼得斯堡。

7月30日,伯恩赛德军团在彼得斯堡城外引爆埋了五百英尺长的地雷,炸出深二十英尺的弹坑;带队进攻的莱德利师却没有跟上,部队困在弹坑里,损失约四千人。格兰特把失败归因于"军团指挥的无能,以及被派去带队突击的师长的失职"。

东线缠斗的同时,西线开花。谢尔曼5月自查塔努加出发,一路绕过约翰斯顿的阵地,9月2日占领亚特兰大。格兰特在书中明确为约翰斯顿辩护:拖延战争对南方才是上策,撤换他是南方自己的失策。谢尔曼随后放弃后勤线,11月15日自亚特兰大出发向海进军,12月21日进萨凡纳。格兰特记录了一个细节:林肯担心谢尔曼被截断,格兰特回答"六万这样的兵、这样的指挥官,不会被消灭在旷野里";林肯听后对人说"谢尔曼没事,格兰特说他们很安全"。

北边,胡德率残部北上,11月30日富兰克林之战后逼近纳什维尔。格兰特自12月2日起接连电令托马斯出击,甚至派洛根去准备替换他;12月15至16日,托马斯终于发起进攻,两天内击溃胡德。格兰特事后仍然认为,若在胡德刚到纳什维尔时立即出击会更好,但他承认"最终战果如此彻底,可以视为对这位将领判断的证明"。

谢里登与河谷

谢南多厄河谷是李的粮仓,也是1864年夏天最棘手的一路。7月厄尔利一度打到华盛顿城外,8月格兰特把谢里登派去。9月15日他亲自到查尔斯镇见谢里登,谢里登当场掏出地图说"我能打败他们",格兰特就把自己带来的作战方案留在口袋里。9月19日奥佩坎河之战、9月22日费希尔山,谢里登连战连捷;10月19日清晨厄尔利偷袭锡达克里克,打崩联邦军左翼,谢里登自温切斯特飞马赶到,重新集结部队,下午反攻,把对方清晨缴获的炮兵和辎重全部夺回。格兰特评价这场胜仗"差不多结束了河谷的战事"。

1865年:五岔口与阿波马托克斯

1865年3月底,李在彼得斯堡的战线已经撑不住。3月25日戈登夜袭福特斯特德曼,得手一次随即被帕克夺回。3月29日格兰特发动最后攻势,4月1日谢里登攻占五岔口(他在现场解除了迟迟不到的沃伦的军长职务),4月2日破晓全线突破,当晚里士满、彼得斯堡被弃。林肯坐船到了锡蒂波因特,格兰特请他到彼得斯堡见了一面。两人聊到西部军团与东部军团谁会抢到"攻克里士满"的名声,林肯说:"只要活干成了,我不在乎谁出的力。"

追击向南。4月7日格兰特自法姆维尔给李写信,请他交出北弗吉尼亚军团;李先问条件,4月8日又说时机未到。4月9日清晨,北军骑兵和步兵在阿波马托克斯车站截住李的粮车,李打出白旗。两人在麦克莱恩家客厅见面。格兰特穿士兵制服——士兵罩衫加中将军衔——李穿全套新制服、佩一柄好剑。格兰特写的条款本就允许军官保留随身武器和私人马匹;李随后提到南军骑兵与炮手大多自备马匹,格兰特当场补充:凡士兵声称有马有骡的也可带回家。李说这条"会对部队产生很好的效果"。投降书由格兰特单方签署,李另写了一封接受信。格兰特特意澄清两处流传的传说:所谓"李交出佩剑、格兰特奉还"的场面纯属虚构,两人全程没提过剑;所谓"苹果树下签字"也不实,那棵苹果树只是李等待时坐靠过的一棵树。

当天下午,北军鸣放礼炮庆祝,格兰特派人传令停住:"他们是我们的俘虏了,不必在他们面前得意忘形。"李交出约两万八千三百五十六名军官和士兵,3月29日以来还另有约一万九千一百三十二名俘虏。格兰特第二天又骑马到两军之间与李会面,请他出面劝南方各军全部投降;李说那要先请示总统。

林肯遇刺与重建

4月14日傍晚,格兰特离开华盛顿,前往新泽西州伯灵顿看望在那里上学的孩子;他在费城东侧渡口接到林肯遇刺的电报。他写林肯:"我知道他心肠好、慷慨、愿意让每个人都快乐,尤其希望全体美国人都回到完整公民权中来。"他担心约翰逊的态度会让南方人心远离联邦,"重建被推迟了,不知推迟多远"。他后来把重建的困难部分归因于约翰逊:总统先是激烈谴责南方,后又转向偏袒,逼得国会走向激进的黑人选举权措施。他坦言自己起初主张对南方尽量宽大,"后来随多数人转向立即给予选举权"。

第六十八至七十章留下他对主要将领的书面评价:米德有本事,但脾气会失控;汉考克是所有没有独立指挥权的将军里最突出的,带军团最久,从未因指挥失误被点名;伯恩赛德不适合指挥大兵团,他自己也清楚;胡克"危险",不服从上级;塞奇威克战死于斯波特西尔韦尼亚,勇敢但怕承担责任,曾推辞波托马克军团司令;特里没上过军校,凭战功升上来。这些评价都有具体的共事细节作底子,头衔只是附带说明。

结语章:对战争起因的最终判断

全书的"结论"章把内战起因归于奴隶制:"一半蓄奴一半自由的国家无法存续。"他回溯《逃奴法》如何强迫北方人充当南方的警察,认为内战是这种制度压力的必然结果。这一章还谈战后美国:战争让领土和人口流动加速,铁路贯通西部,"战争带出的不全是坏事"。他借法国在墨西哥扶植马克西米连政权、最终被迫撤兵一事,谈"要维持和平,就必须准备战争",主张维持海军与海防。结尾处他引用自己任总统时常说的话:"让我们保持和平。"

作为史料的边界

这部回忆录有明确的使用限制,格兰特自己就在书里标了出来。其一,他承认"遗漏的错误一定很多",数千件连、团、旅级的英勇事迹只能留待详细战报;第二卷查塔努加之后的部分写于他身患绝症期间,编排仓促。其二,他对人下判断时会给出依据:写托马斯"追击不力"时,他引用自己当时连发的电报;写约翰斯顿"拖延战术正确"时,他说明这是他的判断,并对照戴维斯撤换约翰斯顿的决定;写夏伊洛"并非突袭"时,他列出日期和双方往来。其三,他会在脚注里修正自己——对卢·华莱士在夏伊洛的行军路线、对麦库克是否不愿追击,他都补写了更正说明。书末附录收入他1865年7月22日呈给陆军部长斯坦顿的1864至1865年作战总报告,含大量命令与信件的原文,可供读者对照正文。他反复用的一个句子是:事后看事情总比当时清楚,而最自信的批评者往往最不了解内情。